峴山村。
天蒙蒙亮。
村尾的刘老汉扛起锄头,准备下田除草。
他租了黄四郎三亩旱地,两亩水地。
披星戴月,把地当成孙子养,一年含辛茹苦种到头,刨除缴给朝廷的赋税,缴给黄四郎的地租,倒欠三斗粮。
不懂行的就要问了,一年种到头,没粮就算了,还倒欠粮,这地非种不可么!
还真非中不可!
庄稼汉没有其它营生,不种地,就只能瞪眼饿死。
种地,虽然倒欠粮,但头年欠下的粮今年还,今年欠下的粮来年还。
就这样拆东墙补西墙,漏下来的一点粮,杂著野菜,稻糠,烹成一碗夹生饭。
凑合吃,凑合活,这一生也没办法。
要怨,就怨老天爷不开眼。
要怪,就怪前世孽太深。
没攒下德,这辈子命不好。
否则,投胎到黄家,顿顿白面馒头,吃喝不愁。
不像他这样,祖祖辈辈都要给黄家做牛做马。
刘老汉推开门,没注意脚下,踢到了东西。
他低头一看,我滴个乖乖,是个白白净净的娃娃。
娃娃像是饿坏了,也冻坏了,蜷曲著身体缩在篱笆角落里。
“应该是逃难来的难民吧,老天爷造孽啊,这样小的娃娃,就没爹没娘。”
刘老汉年纪大了,想为自己攒点德,爭取下辈子投个好胎。
当即返回屋头,舀了一瓢水,又兑了点糠,餵给小娃喝。
小娃饿坏了,抱起水瓢咕嚕咕嚕,没一会儿,水瓢乾乾净净。
黏在水瓢底的糠,小娃都用指头扒拉出来吞下去。
救活了小娃,刘老汉就不管了。
这年头,除了地主家,谁也没有余粮。
刘老汉扛著锄头往地里走,走了一会,他发现小娃默默跟著他。
“小娃,老汉养活不了你,去那边吧,那边是黄四郎的庄子,庄子里粮食多,你手脚都在,跪在庄前磕头,只要心诚,进了庄子,就能活下来了。”
刘老汉摇头嘆气,慢慢朝著地里走去。
地里,刘老汉刚抡起锄头干活。
这时。
娃儿突然窜出来,也不说话,接过他手中的锄头,开始干起活。
娃儿看著小,干活手脚麻利,没一会,地里杂草都锄乾净。
锄完地,娃儿也不说话,鞠著腰在地里找野菜。
这年头地里哪还有野菜啊,娃儿捡起野草,像是饿坏了,直接朝嘴里塞。
“娃啊,那是野草,吃不得,越吃肚子越饿。”
娃儿眼巴巴看著他,懂事乖巧,扔了野草,抡起锄头,饿著肚子继续干活。
刘老汉坐在田坎,看著娃儿干活,一直到晌午,他接回锄头,慢慢朝著茅草屋走去。
屋头。
刘老汉开始做中午饭,一小把米,兑一大碗糠,熬成一锅,舔著酱布,一顿就凑合了。
吃完饭,刘老汉扛起锄头,继续下地干活。
娃儿依然跟著他,到了地里,抢著干活。
太阳晒死人,娃儿不喊苦,也不喊累,像是小小的蚂蚁,在田里勤苦的爬著。
太阳西斜,刘老汉扛起锄头,回头看一眼娃儿,嘴唇蠕动,最终化为一声嘆息,沿著田坎默默走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刘老汉扛起锄头,这次他特意注意脚下。
果然,娃儿还在,蜷曲著身体缩在院墙后面,饿得眼珠子发绿。
刘老汉舀了一瓢水,兑了点糠,又把酱布在碗里涮涮,端给娃儿喝。
娃儿咕嚕咕嚕喝了,依然默默跟著他,帮他干活。
“唉,娃儿啊,老汉也没办法,你还是走吧,去黄四郎的庄子,老汉看得出来,你是个机灵的娃儿,进了庄,就活下来了。”
娃儿像是个哑巴,摇摇头,接过锄头转身走进地里,默默干活。
刘老汉心里不是滋味,嘆息一口气,嘴里嘟囔,“这人啊,命不好,怎么都好不了。”
这晚,刘老汉可怜娃儿,让他进屋睡觉,但是没给他粮吃。
第三天,第四天。
刘老汉渐渐习惯了娃儿帮他干活,娃儿机灵,手脚麻利,干农活利索,干家里活也利落。
缺点就是个哑巴。
这天。
刘老汉吃饭,也招呼娃儿吃饭,依然一小把米,一大碗糠,只不过多加了水。
煮出来的稀饭,清的能照出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