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內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站起身,目光匯聚在陆深身上。
那眼神,已经不能只是用尊重来形容。
“各位,坐。”陆深脱下风衣,隨手递给站在一旁的艾琳。
艾琳接过风衣,掛在衣架上,隨后自然地走到陆深身侧的空位坐下。
陆深走到主位,端起桌上已经倒好的一杯威士忌。
“这杯酒,庆祝我们在原油市场上的小胜。”陆深举起酒杯。
“敬陆主任!”玻璃杯在半空中碰撞,清脆的碎音掩盖了背景里微弱的爵士乐。
琥珀色的酒液顺著喉管滑下,辛辣的刺激感让气氛瞬间拔高。
陆深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包厢里的空气隨之变得凝重起来。
“原油只是一道开胃菜。”
陆主任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眾人的耳膜上。
“接下来的这一场大动作。我们將兵分三路。”陆深竖起三根手指,“外匯,日股,以及美债。”
包厢里的呼吸声顿时变得粗重起来。
“我不管你们手里现在有多少閒置资金。全部都拿出来!”
陆深微微前倾,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肾上腺素飆升的数字。
“如果槓桿控制得当,这一次操作的保守收益预期,在百分之二百以上。”
“嘶.....”
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声在包厢里响起。
百分之二百!
如果砸进去二十万美金,转眼就是六十万!
这对於领著政府薪水的官员来说,是一笔足以改变阶级的巨款!
预算审核与秘密经费管理副处长哈罗德·卡特此时正坐在陆深的斜对面。
作为一个常年和数字打交道的人,他对这种大规模的跨市场做空极其敏感。
卡特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向前探了探。
“陆主任……”卡特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么大体量的精准做空……这,这跟您这些日子在白宫西翼那边……是不是有直接关係?”
这句话一出,包厢內的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的目光瞬间冻结。
陆深的动作停顿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卡特。
卡特感觉到一股实质般的压迫感顺著脊椎骨直衝后脑勺,他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汗,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滑动了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足以掉脑袋的愚蠢问题。
“我……抱歉,陆主任。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卡特慌乱地抓起面前那杯满满的纯麦威士忌,仰起头,將烈酒一饮而尽。
陆深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包厢里的气氛这才重新流动起来。
人事处考核与晋升处处长玛格丽特·贝克,这位年过四十向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女强人,平日里在局里的聚会上极少饮酒。
但今天,她主动拿起酒瓶,往自己的玻璃杯里倒了半杯威士忌。
她站起身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陆深。
“陆主任,敬你。”
“说实话,几个月前你刚从香港回来的时候,直接在兰利一飞冲天,局里有很多人是不服气的。那些背地里的閒言碎语,我这个管人事的听得最多。”
玛格丽特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摇晃著手里的酒杯。
“那些从常青藤名校毕业的年轻人,手里拿著烫金的文凭,背靠著家族的政治资源,他们觉得你爬得太快了。”
玛格丽特將酒杯微微向前一送。
“但在我看来,在这个只认成败只看生死的名利场里。
他们在你面前真的就只是些还没有断奶的愣头青而已。”
说完,这位人事处长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周围响起了低声的附和。
坐在一旁的艾琳,安静地听著这一切。
她拿起一瓶勃艮第红酒,动作优雅地为陆深面前的空杯斟上少许。
艾琳微微偏过头,看著坐在身边的这个男人。
包厢內昏黄的灯光打在陆深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坚毅的下頜线。
他从容地应对著玛格丽特的敬酒,偶尔回以一个淡然的微笑,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散发著一该死的致命的吸引力。
艾琳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有些绵长,她白皙的脖颈上泛起了一层红晕。
她並没有刻意去避嫌。
作为典型的米国中產阶级家庭出身的女孩,艾琳在很小的年纪就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社会规则。
在米国,评价一个人的体系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学校里的成绩只是敲门砖。
进入社会后,家族的底蕴,人脉的厚度,乃至某些时刻不可捉摸的运气,都在决定著一个人能爬多高。
而对於亚裔来说,这道隱形的玻璃天花板更是坚不可摧。
但是。
艾琳看著陆深端起酒杯,喉结隨著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显赫的家世,没有盘根错节的政治联姻,他就像是一个从暗夜中走出的幽灵,单枪匹马杀入了华盛顿最核心的权力场。
硬生生用绝对的能力,將那些所谓年轻才俊统统甩到了身后!
“陆。”艾琳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陆深转过头,看著她。
“周末,乔治城有一家新开的画廊在办展。”艾琳的眼神直白而热烈,“不知道陆主任在百忙之中,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陆深看著眼前这个美丽聪明且极具野心的助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那杯红酒,轻轻碰了碰艾琳面前的高脚杯。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叮”声。
“看情况吧。”陆深喝了一口酒,“如果白宫那边这周末不加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