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反手带上局长办公室的木门,扯了扯领带,没有半分被局长器重的喜悦,只有如芒在背的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
东芝事件是落幕了,但对於陆深来说,每天一睁眼,都是一场新的战爭拉开了序幕。
他沿著走廊往特別行动办公室走,沿途的职员依旧纷纷驻足,脸上堆著能挤出蜜的笑容问好。
那些笑容里有敬畏有諂媚,有跟著他赚了大钱的狂热崇拜,还有藏在眼底深处,像毒蛇吐信般的嫉妒与算计。
陆深一一頷首,嘴角掛著永远温和的微笑,眼神却像扫过棋盘的棋手,將每个人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兰利就是这么个地方。
你站在高处时,所有人都会伸出手来扶你,可一旦你摔下去,最先踩在你脸上的,说不定也是这些人。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
艾琳正站在办公桌前,將刚列印好的文件按页码对齐,塞进深蓝色的文件夹里。
她今天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髮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回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拂过耳膜,“咖啡刚煮好,两块糖,温度刚好。”
陆深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热度顺著喉咙滑进胃里,却没能驱散骨子里的疲惫。
连续在白宫和兰利之间连轴转,每天只睡几个小时,还要应付白宫那些老奸巨猾的政客和国会山上那群虎视眈眈的议员,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太阳穴突突地跳著,他的眉峰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
一对温暖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力度按压著。
艾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俯下身来替他揉著发胀的头部。
她的指尖带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动作轻柔精准地按在酸痛的穴位上。
“又皱眉了。”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著温热的触感,“局长又给你塞了什么烂摊子?”
陆深睁开眼睛,看著玻璃窗上映出的艾琳的身影。
“华盛顿没有永远的功臣,只有永远的棋子。我现在之所以风光,只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一旦我失去了价值,或者挡了別人的路,那些今天对我笑脸相迎的人,明天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刀捅进我的后背。”
艾琳的手停了一下,隨即继续揉捏著他紧绷的肩膀,只是力度又轻了几分。
“好了,別想那些糟心事了。”艾琳直起身子,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晃了晃,“先放鬆几分钟,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陆深微微侧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艾琳。
她的眼睛像深蓝色的大海,清澈又深邃,里面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
“我让你准备的材料呢?”他问。
艾琳无奈地嘆了口气,双手叉腰,看著他:“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早就准备好了,按你说的分好类了。不过你真的不再歇会儿吗?这些材料又不会长腿跑了。”
“没时间了。”陆深坐直了身体,“盖茨刚才告诉我,fbi在跟踪我。”
艾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温柔和笑意消失得乾乾净净,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凝重。
“fbi?韦伯斯特的人?”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又迅速压低,“他们怎么敢?!”
“他们不仅敢,而且已经跟了我快一个星期了。”陆深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手法很专业,是反间谍处的老手。”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艾琳身体微微前倾,“或者,让行动处的人给他们点顏色看看!”
“不急。”陆深摆了摆手,“我倒想看看,韦伯斯特那个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著艾琳紧绷的脸,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心里有数。把材料给我吧。”
艾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情,谁也劝不动。
她转身走到文件柜前,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文件夹,重重地放在了陆深的办公桌上。
“都在这里了。”她指著文件夹说,“重点內容我都用红笔圈出来了。还有一些没有公开的內部档案,是我托档案馆的老汤姆调出来的,很多都是当年参与过那些事的老特工的口述记录,比官方档案真实多了。”
陆深点了点头,打开了文件夹。
他翻看著里面的材料,看得极其仔细,时不时会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陷入沉思。
艾琳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给他的咖啡杯里续满了热水,然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著他。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陆深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轮廓.....他专注的时候,眼神锐利得像鹰,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装。
艾琳看著他,心里五味杂陈。
骄傲的是,这个男人是如此的出色,无论多么复杂的局面,在他手里都能变得井井有条.....心疼的是,他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永远都在算计,永远都在防备,从来没有真正放鬆过。
陆深一页一页地翻著材料,越看,眉峰拧得越紧。
他原本以为,韦伯斯特针对他,只是因为盖茨抢了他梦寐以求的aic局长的位子,所以想从他身上打开缺口,搞垮盖茨。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aic和fbi,这两个米国情报界的巨头,根本就是天生的死敌。
他们之间的仇恨从1947年aic成立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法定权限的模糊地带……”陆深低声念著材料上的文字,嗤笑一声,“国会那帮老狐狸,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故意把权限划分得这么模糊,就是为了让我们和fbi互相掐架,互相制衡,这样他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可不是嘛。”艾琳接过话头,嘴角撇了撇,满是不屑,“什么『收集与国家安全相关的情报』,什么『本土唯一执法权』,说白了就是一块遮羞布。只要有利可图,两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aic在本土搞暗杀,fbi在国外搞情报,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陆深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