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大厅里,所有人都在收拾装备。
防弹衣的魔术贴被撕开又粘紧的声音此起彼伏。
m16a2的弹匣被从枪膛里退出来检查再推回去。
战术腰带的尼龙扣在日光灯下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布洛克站在二楼瞭望台的铁栏杆后面。
他扫了一眼楼下整装待发的警员们。
“今天,斯塔克集团的托尼·斯塔克也会到现场,大家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让他出事。”
李恩正把备用弹匣往战术腰带里塞,听见这个名字,手指停了一下。
托尼·斯塔克,未来的钢铁侠。
现在这傢伙还只是个卖军火的富二代兼花花公子。
每隔几周就出现在时代周刊和八卦小报的封面上。
旁边配著一名金髮女郎的照片和一行耸人听闻的標题。
不太討人喜欢的那种人。
布莱特本来就黑的脸变得更黑了。
他把防弹头盔往头上一扣,下頜带还没拉紧,声音就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干嘛非要专门保护那傢伙,我们更应该看好在场的民眾吧。”
他的话在大厅里引起一片低沉的附和声。
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警员同时抬起头,朝二楼瞭望台的方向看过去。
那位经常出现在杂誌封面上的富豪,確实让人羡慕嫉妒恨。
恨他有钱,更恨他有钱的同时,还活得那么肆无忌惮。
布洛克直截了当地说:“我也不喜欢他,但是斯塔克集团每年都给纽约警局捐大笔钱,很大很大的一笔钱。”
大厅里的附和声停下,所有警员都沉默了。
他们身上穿的这批新防弹衣、手里握的m16a2,以及弹药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弹匣。
很大一部分资金缺口,就是靠这些大企业的捐款填上的。
“而且,他这次是来给受害者家属慰问捐款的,不管怎么说,受害者还得活下去,需要一笔钱。”
听见这句话,布莱特把下頜带拉紧,咔嗒一声扣进卡扣里。
大厅里重新响起装备摩擦的声音。
“好了,都准备出发,今天警局留两个人看守就行。”
布洛克拍了拍手,从二楼走下来。
布莱特从人群中穿过来,在李恩面前站定。
他嘴唇动了动,牙齿在下唇上咬了一下又鬆开,脸上带著一种明显在纠结的表情,过了几秒才压低声音开口。
“李恩,能不能和布洛克局长说说,让科特尔他们在中央公园旁边的道上摆个摊,就卖汉堡和热狗。”
“他们证件齐全的话,也轮不到我们警察来管吧。”
科特尔那孩子能找上同伴去做正经生意,李恩当然支持。
只是餐车食品的许可证归卫生部门管,警局在这方面插不上手。
布莱特连忙点头,语速快了几分。
“放心。这些天他考了相关证件,只是你也知道……”
“这些街道上摆摊的位置,全都是被黑帮控制的。”
他舔了下嘴唇,接著说道:“现在那边有两条街空出来了,还没人敢去,所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后面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两大黑帮的覆灭空出来不少地盘,从港口泊位到走私线路到街头小吃餐车的摊位。
每一寸空地背后,都有一张等著被重新划分的地图。
现在所有黑帮都还在观望,没人敢第一个伸手。
但普通人要趁这个空档期去占地摆摊,等於在黑帮的眼皮底下插旗。
事后绝对会被想要抢地盘的帮派抢光。
如果有警局背书的摊位就不一样了。
在纽约所有黑帮的认知里,纽约警局才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帮派,没有之一。
李恩倒是没想到,一个简单的餐车摊位还需要警局背书。
“行,让科特尔带人过去开,等会儿我和弗兰克过去吃早饭。”
“谢谢!”布莱特大喜过望,连声说了好几个谢谢。
他比谁都清楚,一份正经工作能给在地狱厨房长大的孩子带来什么。
只要科特尔那些孩子能摸到正经事的边,就不会再想去碰那些黑暗的东西。
李恩找到布洛克说了一声。
布洛克无所谓地点点头,这些都是小事。
警局门口,一辆接一辆的警车亮起红蓝警灯,朝中央公园方向驶去。
弗兰克开著一辆黑色suv过来。
这辆车是从阿米克集团车库里收缴的。
车身上还残留著木材公司的標誌贴纸被撕掉之后留下的胶痕,现在已经掛上了警局的车牌。
他摇下车窗,伸手拍了拍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愣著干嘛。”
李恩站在车门外面,没有伸手去拉门把手。
现在处於任务状態,坐进这辆车,载具杀手就会触发。
“你先去吧,我只坐保时捷。”
“沃特法?”弗兰克瞪著他,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你有什么意见就说,我开车还是很稳的。”他还以为李恩是在质疑他的车技。
“不,我现在只能坐保时捷。”李恩摇了摇头,往后又退了半步。
“距离不算远,我用跑的过去,到科特尔的餐车那边会合。”
弗兰克盯著他看了一秒,然后把头转回去,掛档,踩油门。
黑色suv匯入警车车队,尾灯在拐过街角之后消失了。
李恩最喜欢弗兰克这一点。
乾脆果断,从不追问。
他迈开步子,朝中央公园方向小跑过去。
一路上,街道两边的人行道上,已经有不少没上班的居民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老人拄著拐杖,母亲推著婴儿车,几个穿著褪色工作服的码头工人,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
所有人都沉默著,没有人说话。
儿童游乐场门口,祭奠用的花束堆成了一座小山。
雏菊、百合、康乃馨,花茎上还掛著花店喷上去的水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有些花束上別著手写的卡片,字跡被露水泡花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单词还能辨认。
对不起,安息,不会忘记。
纽约市长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上,双手握著话筒。
他正在用一种被反覆训练过的悲悯语调,讲述这次惨案给纽约带来的伤痛。
纽约局长加洛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站姿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围的居民沉默地听著。
和港口案、仓库街案、阿米克集团案、基纳酒吧案都不一样。
中央公园案,才是真正刺进纽约人骨头里的那把刀。
那些案子的受害者是偷渡客,是黑帮分子,是毒贩。
但这里的受害者,是实实在在的纽约人。
之前爆发的抗议,说到底只是同情心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