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的头垂得更低,瓮声瓮气的开口道:“臣,遵旨。”
“咱不要过程,也不要口供。”
朱元璋终於抬眼,目光死死钉在蒋瓛身上,语气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可说出的话却是平静:“凡是与下毒太医有过往来者,凡是在选拔、监管上有疏漏者,全部拿下。”
“咱的太子,差点就死在他们手上。这群废物,留著何用?”
蒋瓛身体一震,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同时心中悄然嘆了口气,看来这一次太医署又要血流成河了。
“臣明白。天亮之前,给陛下一个交代。”
蒋瓛衝著朱元璋磕了个头,隨后起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朱元璋重新闭上眼,整个人缓缓的靠在龙椅上,这段时间以来,他似乎有些太疲惫了。
標儿,咱这是在教你。
当皇帝,心不狠,站不稳。
……
子时刚过。
数十队锦衣卫校尉从詔狱倾巢而出。
太医署丞张恪正在安睡,猛然被一阵砸门声惊醒。
“开门!锦衣卫办案!”
张恪的妻子嚇得魂飞魄散,自己也是手脚冰凉,全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锦衣卫上门,还是深夜,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等张恪披衣起身,院门轰然倒塌。
数名身著飞鱼服的彪形大汉闯入臥房,手中的绣春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张恪,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的校尉面无表情的冲张恪说道。
“为何?下官……下官犯了何罪?”
张恪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可还是强撑著说道。
校尉冷笑一声,並不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张恪,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悽厉的哭喊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同样的一幕,在太医院院判、医官、吏目等七八个官员的家中同时上演。
没有罪名,没有解释。
只有逮捕。
整个太医院系统,从上到下,一夜之间被恐惧的阴云笼罩。
活下来的人瑟瑟发抖,不知道明天屠刀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东宫。
朱標枯坐了一夜。
太医院被清洗的消息他可以说是第一时间得到的。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父皇解决问题的手段,永远只有杀戮?
他承认太医署有罪,管理不力,罪不容诛。
可罪不至死啊!
更何况,那些被牵连的人,或许只是和下毒的太医吃过一顿饭,或许只是在文书上籤过一个字。
他们……何其无辜!
朱標痛苦地闭上眼。
他试图去理解父亲,去站在皇帝的角度思考问题。
震慑?立威?
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要牺牲掉那么多条人命吗?
他感觉自己的理念,自己从书本里学到的仁政爱民,在自己父亲那里却根本行不通。
老师教给自己的东西和父亲现在做的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相背。
他这个太子,连几个无辜的臣子都保不住。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般將他淹没。
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適合当一个储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