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墨绿色液体,持续滴落在祭坛中央的巨大蛇卵上。
陆平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手在胸前迅速交叠。
十指错落扣合,结出【十种影法术】调服仪式的古老掌印。
澎湃的咒力顺著经络逆流而上,如同漆黑的墨水般从指尖溢出。
他俯下身,任由咒力在脚下的阴影中流淌,以惊人的精准度勾勒出与石壁上分毫不差的繁复咒印。
此时,后方那颗【双蛇之卵】表面已经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缝,暗绿色的幽光从缝隙中疯狂倾泻,孵化只在咫尺之间。
就在石壳即將彻底崩碎的瞬间,
陆平脚下的暗影深渊中,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鳞甲摩擦声。
无主的【大蛇】,降临了。
藉由『三尸』在特定环境中不讲道理的咒力加持,这头初次现世的式神体型庞大得近乎失控。
粗壮的身躯犹如一截脱轨的火车车厢冲天而起,转瞬间便將数十平米的祭坛顶部填得满满当当,遮蔽了头顶的微光。
没有调服契约的约束,刚一现世的式神毫无理智可言。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陆平。
大蛇本能地张开足以吞下一辆轿车的巨口,携带著刺鼻的腥风,朝近在咫尺的召唤者悍然咬去。
陆平神色淡然,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早有预判。
就在那一排惨白的獠牙即將贯穿身体的剎那,陆平的身形犹如一滴雨水坠入湖面,毫无阻碍地融化在脚底的深邃暗影之中。
轰!
大蛇扑了个空,沉重的下顎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上,迸发出刺眼的火星与沉闷的巨响。
几十米外的祭坛边缘,加茂千椿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素来冷静的面容上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愕。
怎么可能?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综合了咒术界和诅咒师双方的情报。
在昨天那场对抗强敌的残酷战斗中,陆平的十影式神明明已经当场自爆损毁。
依照咒术界的铁律,式神一旦被毁,与之相连的【十影法术】必然会遭到强烈的反噬。
届时,术师將会进入长达数天的『术式熔断』期。
在这个惩罚阶段內,施术者根本无法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召唤之力。
但眼前的少年不仅毫无滯涩地重新构筑了术式,竟然还敢在深陷敌人领域的生死关头,强行开启极度危险的单人调服仪式!
千椿掌心凝聚的血液几近沸腾。
衝下去救人?还是趁机直接攻击咒胎?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术衝动在心底反覆拉扯。
但当她回想起陆平这几天来展现出的非人般稳健,以及方才那句不容置疑的嘱咐,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带著血腥气的空气。
她强行散去了指尖的红芒,保持著防守反击的姿態,选择了静观其变。
此时的陆平,正完全潜伏在冰冷幽暗的影子空间內。
虽然避开了第一波致命攻击,但他的思绪却在剧烈翻涌。
將尚未调服的无主式神作为诱饵,强行塞入异教神明的献祭仪式。
这种行为根本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参考,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完全不可预测。
最坏的情况,便是【大蛇】的本源被献祭仪式彻底磨灭,自己將永久失去这位强大的式神伙伴。
一念及此,陆平的胸口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真实的抽痛。
在【十影法术】的序列中,【大蛇】的战略价值难以估量。
其悄无声息的潜伏能力与一击必杀的吞噬特性,堪称绝佳的暗杀利器,是当前除了那几尊传说级別的特级式神之外,最为核心的战力。
惋惜、不舍、甚至是一丝对未知后果的恐慌,这些负面情绪如野草般在心底悄然滋生。
但下一秒,陆平的眼底闪过一丝断冰切雪般的决绝。
不疯魔,不成活。
如果连眼前的死局都无法勘破,所有保存实力的想法都是可笑的空谈。
只要度过这道难关,未来才有继续落子的资格!
心念通达的瞬间,体內蛰伏的『三尸』仿佛嗅到了绝佳的养料,瞬间扑向了那些滋生的负面情绪。
贪婪地咀嚼、吞咽,隨后顺水推舟地將其转化为更加精纯、更为狂暴的咒力,重新反哺进陆平的四肢百骸。
外界的局势已经推到了悬崖边缘。
失去陆平这个目標后,【大蛇】在祭坛上狂躁地扭动著身躯。
与此同时,中央的【双蛇之卵】轰然崩碎。
一头浑身流淌著暗绿色腐蚀液、长著两颗狰狞蛇头、摆动巨大蛇尾的怪异咒灵破壳而出。
其中一颗头颅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还在沉睡。
而另一颗醒著的头颅则驀然睁开了眼眸,它立刻锁定了祭坛上庞大无比的【大蛇】。
其硕大无比的身躯,甚至还在庞大的【大蛇】体型之上!
在献祭仪式的底层逻辑中,身上刻有標准咒印的大蛇,就是现成的完美祭品。
双头蛇神没有丝毫犹豫,庞大的身躯如铁箍般牢牢缠绕住了【大蛇】。
墨绿色的咒力如同高浓度硫酸般侵蚀著式神的鳞片,同化过程,正式开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隱匿於暗影之中的陆平,凭藉『三尸』对外界咒力波动的极致捕捉,准確地抓住了蛇神咒灵全神贯注同化祭品、大蛇式神防御最为空虚的剎那。
漆黑的影子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向上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