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察姆纳没理会身后两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每一位日知者,在第一次听见地脉之声以前,都要饮下一滴圣井水。”
“每一位祭司王继位时,也都要赤足走过井边的白根。”
“传说里,世界树並不是从泥土长出来的,它是从那口井里醒来的。”
他的木杖轻轻一点地面。
“它是这世上最浓烈的生,或许,浓烈到足以抵消你身上的死,让你重新拥有触碰万灵的权利。”
莫蕾娜的眉毛颤了一下。
伊察姆纳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知道她动了心。
“但是……”他话锋一转,“圣井毕竟是圣树的源泉。像你这样的人,按规矩是进不去的。”
莫蕾娜问得很直接,“你要我做什么?”
伊察姆纳举起手中的世界树之杖,杖尖缓缓移向墙上那幅维兰提亚的地图,最后稳稳地停在了香檳堡上。
“让香檳堡归於沉睡。”
“我便让你进入库尔坎圣井。”
奇马尔和阿夏图同时屏住了呼吸。
真的要让一个禁忌之人进圣井?
可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莫蕾娜听完这句话,脸上却没有浮现出半分激动或者欣喜。
恰恰相反,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寻找生命的答案,不是为了学会如何屠城。”
与此同时,书桌一角那几株原本刚冒头的嫩芽,此时无声无息地蜷缩低垂了下去。
奇马尔的手臂上一下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女人……』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声软气、一路逆来顺受的女子,竟会因为这个话题骤然翻脸。
那一瞬间从她身上漫开的死意,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伊察姆纳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神色不变道:
“哦?即便,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
“如果生要拿二十万条人命来换。”莫蕾娜迎著他的目光,毫不畏惧,“那它就不是生,只是另一种诅咒。”
“……”
两人对峙著,谁也没有退让。
奇马尔站在一旁,手心都沁出了汗。
他差点以为在这世界树的最顶层,马上就要爆发一场谁也收不住的大战了。
可就在这时,伊察姆纳忽然笑了,缓缓收回了木杖。
“很好,看来……你还像个人。”
“我原本担心走进这扇门的,只是一具会走路的死亡。”
“现在看来,来的至少还是一位客人。”
“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会让你进圣井了。”
他偏过头,“阿夏图,送客吧。”
阿夏图当然也听见了她方才那句话。
平心而论,如果是把库尔坎圣井摆在他面前,让他用一座敌城去换……
他发现,自己竟没能想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看向莫蕾娜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最终侧过了身。
“莫蕾娜小姐,跟我来吧。”
莫蕾娜收敛起周身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重新变回了来时那副安静的模样,隨后头也不回地跟著阿夏图走出了书房。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把那双手重新缩回了袖中,像是顺手把刚才那一点刚燃起的希望也一併收了回去。
书房里,只剩下奇马尔和伊察姆纳两个人。
奇马尔暗暗鬆了口气,正想一起离开。
“奇马尔,你留一下。”伊察姆纳却叫住了他。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那道淡金色的瀑布。
“你来说说看,我为什么非要让整座翡翠之心都看见她?”
“又为什么在確认拒绝后,要立刻把她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