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先把腹泻病人分出去……我不反对。”
莱昂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像阿德里安这种医生,脑子里都装著一套自己的规矩,没有铁证,你说破嘴皮子他也不挪窝。
可反过来,你要是真把铁证拍在他脸上,这种人就会从最难啃的硬骨头变成最好使的帮手。
他转头看向那位行政总管,奥古斯少校。
奥古斯比阿德里安实在得多,开口就是三连问:
“你具体打算怎么动?要多少人?多久能把秩序恢復过来?”
莱昂早有腹稿。
“放心,我不动全院,我先把这个大厅收拾出来。”
他抬手指向大厅的四个角落:
“腹泻和呕吐的,全都挪到东北角位置,那里离后门近,方便往外倒排泄物。”
“截肢术后还有带开放性伤口的,全都挪到西南边靠窗的位置,那里通风。”
“疑似维兰热的先单独放东南角,体温和发作时间给我一个个记下来,我等下要检查。”
“剩下的轻症还有等著往后方转运的,全放西北角去。”
“库房里还有木板吧?拿木板把这四块隔开。”
奥古斯盯著那四个角看了片刻,盘算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给你一个上午,人隨你调。”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但要是到了中午,你把这大厅彻底搅瘫了,那我会直接向雨果上校报告的。”
“够了。”莱昂答应得很乾脆,“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把这家医院从粪桶边上拖开了。”
只是就在他转身正要吩咐杰森几个人等下具体做什么时,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彪悍的大嗓门。
“医生,您要是真想把拉肚子的挪出去,就別使唤那些细皮嫩肉的年轻护工。”
“叫老盖朗手底下那些人来,他们抬死人抬惯了,不嫌脏,也不怕挨骂。”
莱昂转过头,发现说话的是个女人。
她的肩膀宽得像码头搬运工,袖子擼到了胳膊肘,小臂上还留著几道旧烫伤的疤,一看就是常年跟开水和烙铁打交道留下的。
阿德里安身后一个年轻医生皱起眉道:
“罗莎,这里没人问你话。”
“那这些拉肚子的病人你来帮我搬?”罗莎反手就懟了回去,“光会站著皱眉头,伤口又不会自己好。”
年轻医生噎了一下,顿时闭了嘴。
莱昂来了兴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叫罗莎?是这的护工?”
“他们是这么叫我的。”
罗莎说话的语气没有半分胆怯。
“可这大厅里,谁半夜发热,谁偷喝了脏水,谁咽气半天了还没人搭理,都是我第一个知道的。”
莱昂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这女人才是真正天天泡在这些伤兵身边的人。
换句话说,她就是这家医院的护士长。
只不过……和后世他所熟悉的护士不一样。
在这个年代,“护士”根本算不上一门需要考核、需要培训的正经行当。
这些人被叫作护工、看护、杂役,拿著全院最低的薪水,干著全院最脏最累的活。
医生负责下诊断,军官负责签字画押,司务长负责管床位和帐本。
但真正知道哪个人疼得半夜睡不著的,偏偏就是罗莎这种没人正眼瞧的人。
“这里的护工都听你的?”莱昂问道。
“不光听我的,这些士兵具体怎么伺候,也都是我在管。”罗莎挺直了腰板说道。
莱昂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很好。那从现在起,你直接对我负责。”
“同样,要是有人敢拦你做事,隨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