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探出头,朝著窗外远远望去。
裁缝店、菸草店、皮革铺子一家挨著一家,还有家掛著幽蓝招牌的民用咒讯店,门口排著一群等著向远在本土的亲人发讯的士兵。
叫卖声、车轮声,还有煤气工敲管子的噹噹声全混进了莱昂的耳朵中。
第一个撞进莱昂眼里的是家裁缝店。
橱窗里摆著圣里昂最新款的女帽和蕾丝手套,还有一顶海狸皮的大礼帽,旁边配著整套正装。
莱昂多看了两眼正装,料子挺括,样式也体面。
他忽然想到:『要不等回来的时候,买一套?』
可视线一扫到旁边的价签,他的嘴角立马就耷拉了下来。
『算了,奥法师的军服穿著也挺精神的。』
橱窗边上还掛著块商会的gg牌。
画上是一个军官,长得像徵兵队的队长,左手举著个玻璃瓶,右手翘著个大拇指:
【巴斯蒂安博士退热酒,雨林军人的第二条命!远征军指定承包商,银鱷河前线军官一致推荐。】
底下还缀著一行小字:
【发冷?发热?做噩梦?喝一口,睡得像在圣里昂。】
“退热……酒?”莱昂疑惑地念出了声。
马夫接了话茬:“哦,大人您说那玩意儿啊?”
“我表弟在码头上扛活,有天觉得不太舒服,就灌了三瓶。”
他咂了咂嘴道,“结果抬出去的时候,睡得倒是真挺像在圣里昂的。”
“两银一瓶,喝死人不偿命。”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拐,“不过医生您別多心,您是军医院的,跟那帮掛著博士招牌的,不一样……吧?”
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莱昂不用尝都猜得到。无非就是烈酒打底,再掺上鸦片酊一类的东西。
喝下去,发冷发热做噩梦统统是感觉不到了,因为人直接被麻翻了过去。
退的哪是热,是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跟一个马夫扯这些又没什么用。
他只好回了一句:“或许吧。”
正说著,一个报童追著马车跑了上来,扯著嗓子喊道:
“先生!先生你要报纸吗?元帅脱险!帝国之盾抵达香檳堡!独家报导,就一铜叶!”
莱昂顿时来了兴致,摸出一枚铜叶递过去。
“给我来一份。”
“谢谢先生!”
报纸是份《香檳早报》,头版大標题:
《帝国之盾仍在:阿尔芒市长亲迎克莱蒙元帅入城》
底下还有一行副標题:
《总督府紧急调度,全城动员保障元帅安全》。
通篇大半全是阿尔芒市长的讲话和半身特写,诸如市长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彻夜未眠,如何亲自候在城门口迎接元帅的车驾,连同级的雨果上校都没分到几行字。
至於他莱昂?
一直翻到末尾,才在犄角旮旯里寻到一行:
【隨行年轻军医亦有出力。】
莱昂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一抽。
“亦有出力?”
他把报纸往腿上一搁。
“行啊,等下回再给他们开腹的时候,我也写它一句——”
“腹部亦有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