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四个小时,到基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远处的山脊被晨光勾出一道金边,基地里的灯还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训练场和一排排安静的楼房。张教官停下车,发动机熄火,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今日你在卫生所那边去学习。伤口让医生看看,顺便把今天的课上了。”
周寒星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她刚站稳,就听见训练场那边传来脚步声和口令声。二十个人正列队往训练场跑,准备开始晨训。
7號跑在队伍中间,一眼就看见了从吉普车上下来的那个人。脸上全是油彩,深绿和棕黑的条纹交错著,把五官的轮廓完全打碎。衣服破了一道口子,肋边有一团暗红色的血跡。头髮从帽檐下面钻出来几缕,乱糟糟的。
“41號?”他压低声音,捅了捅旁边的6號,“41號出去了?”
6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昨天没在基地。我昨晚去洗漱的时候,她宿舍门关著,灯也没亮。”
1號跑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7號和6號的对话,也看见了那个人。他的目光落在那团血跡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执行任务了。他心想。不是训练,是真正的任务。他跑得更快了一些。
周寒星没有往训练场那边看。她低著头,快步走回宿舍,推开门,拿了换洗的衣服,往洗澡间走去。热水衝下来的时候,她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脸上的油彩被水衝掉,顺著水流进下水道,在地上留下一片浑浊的顏色。她闭著眼睛,让热水浇在脸上、脖子上、肩膀上。肋边的伤口被水一衝,有些疼,但她没躲。
洗完澡,她把脏衣服泡进盆里,蹲在水龙头前一件一件地搓。作训服上的血跡不太好洗,她搓了好几遍,水才变清。拧乾,抖开,掛在门口的铁丝上。
做完这些,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走出宿舍,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点,大部分人还在训练。胖师傅站在窗口后面,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丫头,回来了?”
周寒星走过去,点点头。
胖师傅从蒸笼里拿出四个大包子,又从锅里捞出两个鸡蛋,盛了一碗小米粥,一起放在她的盘子里。“给你留著呢。就知道你这个时候回来。”
周寒星端著盘子,看了一眼。包子是肉馅的,皮薄馅大,还冒著热气。鸡蛋是煮的,壳上还有水珠。小米粥熬得浓稠,金黄金黄的。她端著盘子,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吃起来。包子咬一口,肉汁就流出来,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鸡蛋剥了壳,一口一个。小米粥喝完了,她把碗放下,拿起最后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
吃完早饭,她往卫生所走去。卫生所在基地的东边,一栋独立的小楼,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卫生所”三个字。她推门进去,医生正坐在桌前整理药材。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刘,瘦瘦的,戴著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药材。
“张教官打电话说了。受伤了?”
周寒星走过去,把衣服撩起来,露出肋边那道伤口。刘医生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按了按周围的皮肤。“皮外伤,不深。但得处理一下,別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