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接入舱中出来后,泽羽没有立刻离开实验室。他站在控制台前,看著黑塔调出刚才测试的所有数据记录。
黑塔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偶尔停下来在某个数据点上放大观察,嘴里念念有词。
泽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此刻的状態,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和他给村民送福报的情形很像。
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依然端著那杯饮料。三月七已经离开了,说要去整理今天拍的照片。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以及设备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我有个问题。”泽羽开口了。
黑塔没有回头:“说。”
“你之前说,模擬宇宙检测到了均衡命途的响应。那意味著均衡这个概念本身,已经注意到了转换桌的存在?”
黑塔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她转过身,靠在控制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理论上,是的。”
“理论上?”
“均衡命途不是星神本人。它是一种概念,就像万有引力,你不需要谁盯著你,你跳起来还是会落回地面。”她顿了顿,
“你的转换桌触发了均衡命途的响应,说明它被纳入了这套规则的观测范围。但这是否意味著均衡星神在注视它,我不確定。”
“那不朽呢?不主动触发龙影的前提下,我的装备上的不朽力量,也能被模擬宇宙检测到吗?”
黑塔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调出一组新的数据流。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波形图,波形稳定而平缓。
“你自己看。”
泽羽凑近了一些。那条波形图他很熟悉,和他在螺丝咕姆的研究舱里第一次检测到不朽力量时看到的波形几乎一模一样。
“不朽命途的波形特徵和均衡完全不同。”黑塔说,“均衡是规则的、对称的、可预测的。不朽是绵延的、持续的、不可分割的。前者像是一把尺子,后者像是一条河流。”
她指著波形图上几个微小的波动点:“你的装备上的不朽力量,在模擬宇宙中处於一种休眠状態。它没有被激活,但它一直存在。虽然你看不到它,但它確实在那里。”
泽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鎧甲。红物质鎧甲在不朽纹路的映衬下泛著暗淡的光泽,那两个字,“不朽”,安静地刻在他的心臟位置,像是一枚沉睡的印章。
“所以,如果我在模擬宇宙中激活它,”
“那就会发生刚才你召唤龙形虚影时的情况。”黑塔接过话头,“系统溢出,分类模块崩溃,底层架构暂时性瘫痪。你的不朽力量,是模擬宇宙目前完全无法处理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建议你不要在模擬宇宙中频繁使用那股力量。偶尔一次可以,但如果次数太多,可能会对模擬宇宙的底层架构造成永久性损伤。”
泽羽点了点头:“明白了。”
黑塔重新转向屏幕,继续处理那些数据。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设备运转的低鸣。
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泽羽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著,看著屏幕上那些滚动的数据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那个世界里的东西,在这个宇宙里好像都很特殊。”
“因为它们不属於这里。”泽羽说,“就像把一个方块放进一个全是圆形的世界里。它不会改变这个世界,但它会让这个世界注意到它。”
星想了想:“那你呢?你属於这里吗?”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我会是的。”
星没有再追问。她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著那些跳动的数据。
第二天早上,泽羽醒来时,窗外的星光已经亮了起来。空间站的人工昼夜系统模擬了早晨的光线,暖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让舱室显得明亮而温暖。
他洗漱完毕,穿上外套,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一些科员在走动了,有人推著推车搬运物资,有人拿著数据板匆匆赶路。泽羽沿著走廊走到休息区,在咖啡机前接了一杯美式咖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星海在缓慢旋转。他喝了一口咖啡,感受著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然后被浓厚的香味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