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在试探莲河。
他早就看出了那碗汤有问题。
他故意说自己喝了,就是要看莲河的反应。
果不其然,莲河一听“喝了”二字,立刻原形毕露,关了门就开始宽衣解带。
好一出请君入瓮。
沈知微打了个寒战。
这位大姑爷,远比她想像中更深沉、更可怕。
那张謫仙一般的脸皮底下,藏著一颗七窍玲瓏的心。
万万惹不得。
可她偏偏已经惹了,还不止惹了一次。
又是被啃,又是撞怀,又是糊人一脸奶,又是在人家床底下——
沈知微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打住,不能再想了。
借著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她打量了一下屋子。
这间屋子不大,是下人院落里最偏僻的一间通铺房。
原本是杂物间改的,採光极差,墙角有几处青苔,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霉味。
三张木板床一字排开,褥子薄得能数出里头棉絮的纹路。
王府里伺候小公子的奶娘,连她在內一共三名。
原主资歷最浅,被另外两个奶娘排挤,专门安排了值夜巡的差事。
白天餵完奶就打杂,晚上还要在小公子院外守夜,半夜有动静隨时待命。
好在今晚轮班有变动——
莲河出事之前,临时將她调去给大姑爷送醒酒汤,夜巡的活被马奶娘顶了。
马奶娘和林奶娘这会儿都在前院主屋当值,屋里只有她一人。
房间里无人,倒是给了她一个喘息的空隙。
沈知微站起来,从角落的水盆里舀了半瓢凉水。
在这个年代,凉水都不敢隨便喝,怕闹肚子。
她也只是拿来擦洗了脸和手。
冰凉的水拂过皮肤,总算让那股燥热退了下去。
沈知微就著月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胸前那片水渍虽然半干了,但顏色比旁处深了两个度,在月光下格外碍眼。
她从墙角的小包袱里翻出原主仅有的一套换洗衣裳。
依旧是粗布襦裙,顏色比身上这件更旧,袖口处打了补丁。
將脏衣服换下来泡在盆里,换上乾净的。
沈知微刚系好腰带,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极细极弱的哼唧。
像小猫在叫,又像蚊子在嗡。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快步走到最里侧那张床铺旁。
床尾的竹筐里,垫著一块叠了三层的旧棉布。
一个瘦小的襁褓,窝在棉布中间。
沈知微弯腰,轻轻拨开包裹在外头的碎花襁褓布。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露了出来。
皮肤薄得透著青色血管,面颊上没什么肉,尖尖的下巴,闭著眼睛,眉头拧著,嘴唇乾乾的,不停地蠕动。
这就是原主的女儿,沈暖暖。
原主逃难时生的,足月但营养不良,生下来才四斤出头。
两个月大了,还是这么小一团,像个没长开的猴子。
沈知微在妇保院见过无数新生儿。
胖的瘦的、健康的早產的、红通通皱巴巴的,什么样的都有。
可她看著眼前这个孩子,心口莫名就堵了一下。
原主是个苦命人。
丈夫死於灾荒,公婆饿死在逃难路上。
她挺著大肚子,一个人走了三百里,半途生下这个孩子。
没有接生婆,没有热水,自己咬断脐带,用破布包了,继续走。
这孩子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蹟。
此时,暖暖又哼唧了一声,小嘴张张合合,头无意识地朝沈知微的方向偏了偏。
奶娃娃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