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垂眸,目光落回手中的白瓷燉盅上。
瓷盖严丝合缝扣得紧实,缕缕温热烟气顺著瓷盖缝隙裊裊升腾。
弥散开来,裹挟著雪梨清甜混著川贝甘润的药香,淡淡縈绕鼻尖。
闻起来温润平和,本该是养身润肺的上好汤药。
送到便走,绝不多留,绝不攀谈!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暗自给自己打气宽慰。
不过是送一碗润肺汤药罢了,又不是闯龙潭虎穴。
世子爷纵然性子清冷孤僻,体弱多病,也断然不会刻意为难她一个跑腿送汤的寻常奶娘。
沈知微深吸一口微凉的庭院清气,压下心底那点隱隱的不安,脚下步履悄然加快了两分。
转过一道雕花木製月洞门,前路骤然收窄,化作一条狭长逼仄的高墙夹道。
两侧院墙高耸巍峨,將天光死死阻隔在外。
头顶仅余下一线纤细天光,堪堪照亮脚下路途。
墙根之下,密密麻麻爬满经年苍老的藤蔓,枝干枯褐,纹路斑驳,透著沉寂荒芜之气。
沈知微低头紧盯前路,正专心赶路,全然未曾防备——
“哎呀!”
一声惊惶娇呼骤然响起。
夹道拐角暗处,一道娇小身影猛地冲了出来,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剎住脚步。
沈知微脑中尚且来不及反应,身子便已被对方结结实实撞上右肩。
力道猝然凶猛,手中朱漆托盘陡然脱手!
盘中白瓷燉盅猛地高高弹起,瓷盖径直飞脱而出。
“叮”的一声清脆响动,落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朝著远处滚出好大一截。
燉盅本身在托盘內接连打了两个旋儿。
盅內熬得浓稠温热的雪梨川贝汤药,瞬间泼洒而出。
大半汤汁劈头盖脸,尽数浇洒在沈知微衣襟之上。
滚烫热汤顺著她领口衣襟一路往下直灌,灼得她肌肤刺痛发麻,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低低嘶鸣出声。
掌心骤然失力,连著那朱漆托盘也“啪嗒”一声重重砸落在地,发出沉闷响动。
这一刻,沈知微心头狂跳不止,慌得险些窒息。
她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擦拭身上淋漓滚烫的汤汁。
而是不顾一切俯身蹲落,双手急切朝著地上的燉盅探去。
千万不能碎!
万万碎不得啊!
这燉盅里的汤药乃是大小姐特意吩咐、采荷全程紧盯的物件。
若是当真碎裂在她手中,便是百口莫辩。
采荷心思阴毒,手段狠辣,届时定然能寻出千百种法子拿捏磋磨她。
甚至还能要她的命!
指尖堪堪触碰到温润瓷壁的剎那,沈知微一颗心几乎悬到嗓子眼,连呼吸都骤然停滯。
万幸!
燉盅竟完好无损。
这官窑白瓷质地厚实温润。
先前弹跳滚落皆落在托盘之上,未曾直接磕碰青石地面。
唯有盅沿底端,磕出一道极浅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缺口,並不显眼。
盅內汤药虽洒出去十之七八,仅剩浅浅小半碗残汤沉淀盅底。
“你……你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