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桩事,从头到尾,最让她不安的,不是采荷的背叛,不是翠儿的反水,不是那支失而復得的簪子。
而是萧惊尘!
她的夫君。
那个平日里对府中一切琐事从不过问的男人,今日走进了正厅,坐了下来,替一个奶娘开了口。
还让周五去搜了采荷的屋子。
她太了解萧惊尘了。
他表面温润如玉,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可骨子里冷得像一口深井,井水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对她萧婉如是这样。
对王爷王妃是这样。
对满府上下所有人都是这样。
客气的,有距离的,从不多管一件不相干的事。
成婚这么久,她何曾见过他主动走进中堂去管家事?
她求他陪煊儿多坐一刻,他总是有事推脱。
她替他缝的香囊掛在他书房里,他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可今天,为了一个奶娘被打板子的事,他来了。
萧婉如的手指握紧了茶盏。
萧婉如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地划了一圈。
“青桃。”
一直守在门外的大丫鬟走了进来。
“大小姐有何吩咐?”
萧婉如没有抬头。
“替我盯著那个沈奶娘,往后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跟大姑爷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一一报到我这里来。”
青桃应了一声:“是。”
萧婉如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她望著门外渐暗的天色,半晌没有再说话。
沈知微的鞋底碾过青石板路的青苔。
怀里那支沉甸甸的赤金簪子硌著心口,坠得她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絮。
这可不是普通的簪子,可是价值五十两黄金!
等大京国太平,够她和小暖暖在京城外买宅子了。
到时,也也有一口饱饭、一方遮雨的屋檐。
她一路小跑,穿过抄手游廊,拐进下人院落那片灰扑扑的巷子。
漆皮斑驳的木门被她反手推得“吱呀”响。
屋里混著药味、汗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比外头的暮春风尘还让人闷得慌。
林奶娘正虚弱地扒著床沿,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听见门响,她费力地抬起头,眼尾的皱纹挤成一团。
当看见是沈知微的时候,眼中的担忧才落了一些下来。
“沈妹子……你可算回来了!”
沈知微点了点头,反手落了门閂,快步凑到床前。
林奶娘这模样,怕是巴豆的药性还没退。
“林姐姐別慌,事儿都平了。”她坐在床沿,轻轻拍了拍林奶娘冰凉的手。
林奶娘著急道:“快与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沈知微点了点头,刻意隱去了去废弃花圃补汤时撞见暗桩的惊险,只把采荷、翠儿勾结陷害的事儿挑著说了。
“那两个丫,贼心不死,想栽赃我偷东西。”
“事情败露后,当堂打了二十板子,赶出府去了。”
林奶娘听得眼睛瞪得溜圆:“我的老天爷哟!”
“那两个蹄子真是黑心烂肺,这般歹毒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她眼眶也“唰”地红了,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声音里满是悲戚:“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命比墙头的草还贱!”
“在这王府里討生活,真是难啊!”
“我这屁股还有伤口,还被人下了巴豆,拉得半条命都没了;”
沈知微看著林奶娘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无奈。
暖的是这林奶娘是真心待她的,无奈的是这深宅大院里,人活著就得有股“打不死”的韧劲儿。
她轻轻反握住林奶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