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温凉適中的触感,並无热意。
小公子的面色也恢復了正常的白净,呼吸平稳轻缓,两只小手搁在肚皮上,胖嘟嘟的手指微微蜷著,睡得踏实。
“热是退乾净了,马姐姐辛苦了。”
马奶娘笑道:“哪里的话,你昨晚守了一宿才辛苦,快坐下歇歇,我先回去了。”
沈知微送走马奶娘后,將门窗仔细查看了一遍,確认没有漏风的地方,又给炭盆添了些碳。
她从柜子里取出府医留下的药箱,按照方子给萧时煊又查看了一遍身子。
翻开他的小手心,指甲红润,末梢血运良好。
拨开胎髮看了看头上那道小伤,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没有红肿化脓的跡象。
她又换了乾净的尿布,动作轻柔,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小公子连眼睛都没睁开,依旧睡得香甜。
一切妥帖之后,沈知微在摇篮旁的矮椅上坐了下来。
夜色浓沉,文墨苑里静得只剩窗外偶尔的虫鸣和木炭偶尔迸裂的细响。
她靠著椅背,强撑著困顿的眼皮,时不时探手去摸一摸小公子的额头。
这一夜,萧时煊中间醒了两次,一次是饿了,一次是尿布湿了,沈知微都及时照料妥当。
小公子吃饱了再拍拍嗝,换了乾爽的尿布,“哼哼唧唧”两声便继续沉睡。
沈知微在摇篮边守了一整夜,到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便把头搁在摇篮沿上,闭了一小会儿眼。
她睡得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便惊醒过来。
天边泛白的时候,她给萧时煊最后探了一次体温,凉凉的,彻底正常了。
小傢伙睁开眼瞅著她,嘴角弯了弯,居然还笑了一下。
沈知微被逗乐了,用指头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头:“小祖宗,可算是好全了。”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咔响了几声,酸胀得厉害。
在等马奶娘来接班的间隙,她把昨夜小公子的饮食起居和体温变化一一记在心里,准备交代清楚。
马奶娘到了之后,沈知微將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番,这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下人院落。
小暖暖还在睡著,林奶娘趴在桌案上也睡著了,手边还放著没做完的那件缝补活计。
沈知微给林奶娘肩上搭了件衣裳,自己抱起小暖暖餵了晨奶,然后母女俩窝在床上,踏踏实实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
与此同时,王府偏西方向,一处名为怀安苑的院落,正沐浴在正午灿烂的阳光之中。
怀安苑和府中其余院子不同。
东面的庭院里种满了各色花草,墙角攀著蔷薇,石径两旁是刚冒出嫩芽的兰草。
秋日暖阳洒落其间,花香四溢,温柔得像一幅工笔花鸟。
可只要穿过那道月亮门,踏入西面的院子,整个气韵便截然不同。
西院里没有花草。
长长的架子一排排列开,架子上站满了大大小小的木雕人偶。
有的身著锦衣,有的素麵无妆,有的摆出行礼的姿势,有的静静站立。
最诡异的是,这些人偶无一例外,都没有眼睛。
空洞的眼窝对著阳光,投下一片一片幽深的暗影。
明明日头正好,照在这满院子的人偶上,却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森凉。
院子中央摆著一张长案,案上铺著素绢,搁著顏料碟和几支细毫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