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书小说

最新地址不迷路:www.xbiqugu.com
香书小说 > 大宋实录传 > 第七章 黑册无名

第七章 黑册无名

“记忆不全。”

“知前世事。”

“畏死。”

“欲活。”

最后,他在纸的最下方写了四个字。

“我非赵衡。”

写完这四个字时,他的指尖僵了一下。

这是试探,也是赌。

他仍没有把这句话写进黑册,只写在普通纸上。若黑册不响应,那说明它需要直接接触;若它响应,说明它能读取周遭文字,甚至读取他的意图。

这两者,危险程度完全不同。

墨跡刚乾。

黑册忽然自己翻开了。

没有风。

没有手。

厚重的封面缓缓掀起,第一页灰纸摊在赵衡面前。

赵衡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短刀已被他按在掌下。

太师椅上的青衫影猛地站起。

青灯大亮,又骤暗。

木箱里的活纸像遭遇惊雷,齐齐向下塌去,纸页发出一阵惊惶的哗啦声。

唯独黑册安静。

灰纸中央,一点墨色无声浮现。

不是从外面落上去,而是从纸里长出来。

第一笔。

第二笔。

第三笔。

字跡清晰,沉稳,冷得像铁。

“赵衡。”

赵衡屏住呼吸。

墨字继续往下生。

“外魂入身第三日。”

他的心口一紧。

下一行浮现得更慢,像在逐字称量。

“仍欲自欺。”

赵衡盯著那四个字,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它知道。

它不止知道,而且比名录写得更直白。

但它没有像名录一样试图把这件事钉死,也没有逼他应声,只是在记录,或者说——纠正。

赵衡把手从短刀上挪开半寸。

“你能听见我说话?”

黑册没有反应。

赵衡换了方式,在普通纸上写:

“你能读字?”

黑册灰页上缓缓浮出两个字。

“能录。”

能录。

不是能读。

赵衡眼神微动。

他继续写:“你是什么?”

黑册空了片刻。

纸面上墨跡像湖水一样微微盪开,最后只出现一行字。

“不可名。”

赵衡皱眉。

不可名,不是不知名。

不能被命名。

这和“不可录”一样,都是一种规避。

他想了想,又写:“你属於父亲?”

黑册浮字:

“赵清砚曾持此册三年七月。”

赵衡心中一震。

曾持。

不是拥有。

“他死於何故?”赵衡立刻写下。

灰纸上的字跡停滯了很久。

久到青灯火焰开始微微发青,久到太师椅边那道青衫影重新坐了下去。

最后,黑册上浮出一行字。

“此问越页。”

越页?

赵衡咀嚼这两个字。

是权限不够,还是时间未到?又或者问题牵涉太深,写下就会引来別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逼问父亲死因。

急切会被利用。

他换了一个更近的问题:“我若继续留在旧斋,会死吗?”

这次黑册回答得很快。

“不会。”

赵衡心中刚松一线,下一行字便接著浮现。

“但会被记多一笔。”

赵衡眼皮一跳。

有些时候,“被记”比死更糟。

他看了一眼太师椅上的青衫影,又看向木箱里那些旧档。

“它们是什么?”

黑册浮字:

“残录。”

赵衡问:“那坐在椅上的是什么?”

灰页上的墨色忽然变浅。

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这句话成形。

过了片刻,纸上只出现了三个字。

“旧笔跡。”

旧笔跡。

赵衡缓缓吸了一口气。

不是父亲的魂。

也不是父亲本人。

只是某种残留在书房里的笔跡,借著赵清砚的声音、动作与习惯,维持一种“仍在”的假象。

那么,门后母亲的声音呢?

陆明仪留声於锁。

父亲是旧笔跡,母亲是锁中留声。

他们都死了。

这个认知並不意外,却仍像一根细针,扎进赵衡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不是原来的赵衡。

可这些遗物、这些声音、这些一环扣一环的安排,正在把他一点点推成赵清砚与陆明仪的儿子。

这份亲情,他来得太晚。

这份债,却已经落在他肩上。

赵衡把那点情绪压下去,继续写:“你为何出现?”

黑册浮字:

“因你翻到第三行。”

赵衡心头微沉。

所以第三行不仅是暴露,也是触发。

若他遵从警告不读,也许黑册不会醒。

可不醒,就得不到这条线。

父亲在警告他,也在筛选他。

赵衡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冷。

赵清砚到底想让他活,还是想让他成为能走进这些禁忌里的人?

也许两者並不矛盾。

只是后者需要前者付出极高代价。

他盯著黑册,忽然写下另一个问题:“赵清砚是否知道我会来?”

这一回,黑册没有立刻回答。

灰纸上的墨跡先是凝成一个“知”字,隨后被一层黑色涂抹吞掉。又浮出一个“不”字,也很快散开。

最后,纸上只剩一句更模糊的话。

“他知其一,不知其身。”

赵衡看了很久。

知其一。

知道会有某种“外魂”或“他”来。

不知其身。

不知道来的是谁,或者不知道会落入赵衡这具身体。

这与母亲残影里那句“若他真会来,你要让他先活”对上了。

他们並非完全无辜的受害者。

他们至少预见了某种可能,並为此留下路。

赵衡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被安排的戒备,也有一种荒谬的安全感。

在这个满屋纸鬼的夜里,至少曾有人提前想到过他该怎么活。

他不再继续问父母。

“我能带你走吗?”他写。

黑册浮字:

“可。”

赵衡刚要伸手,下一行又出现。

“持册者,亦入册。”

他手停住。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

带走它,就会被它持续记录。

可不带走,他就只能凭残缺线索在黑暗里摸索。旧斋里的活纸会改,官府的档案会改,人会忘,门外亲族各怀鬼胎,西院三日之禁仍未解。

他需要一个不会轻易被改写的东西。

即便代价是被记录。

赵衡把这笔帐在心里过了一遍。

风险,不是拒绝就不存在。

黑册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既然看见了他,留不留在这里,区別只是他能否利用它。

他把帕子重新垫好,合上黑册,准备收入怀中。

封面刚触到衣袖,黑册却自己又翻开了。

灰纸上浮出新的字。

“未问今夜。”

赵衡动作一停。

旧斋內的阴冷似乎加深了一层。

他低头看著那四个字,心中警觉骤起。

这不是被动回答。

这是提醒。

甚至像诱饵。

赵衡没有顺著问“今夜会怎样”,而是先写:“今夜何时?”

黑册浮字:

“戌时。”

现在已经入夜,离戌时不远。

赵衡继续写:“何事?”

纸面上的墨迟迟不动。

青灯火焰被无形之风拉得细长,墙上山水画里的墨雾再次翻涌,远山之间那道人影像正在回头。

木箱中的残录齐齐收声。

太师椅上的旧笔跡也低下了头。

整间旧斋像在等待这一笔落成。

赵衡盯著灰页,指节一点点收紧。

终於,黑册中间缓缓浮出一行字。

字色比先前更深,深得近乎血黑。

“今夜戌时,有人会替你死一次。”

『记住本站最新地址 www.xbiq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