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太僵,我说虚抱,不是死攥。“
戒尺偶尔落下,不重,却精准地拍在错处,拍得人一个激灵,赶紧修正。
姜朔立在队列前排,身形如铸,一动不动。
赵沉舟从他身侧走过时脚步微顿,余光扫过他脊背那条笔直的线、微屈恰好的膝、虚抱如水的掌——从起桩到现在,分毫未变。
他没说话,继续往下走。
三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於头一回站桩的少年们而言,每一息都像在熬。
有人牙关紧咬,有人额上青筋暴起,汗珠顺著下頜滴落,砸在青砖上无声碎开。
到最后一炷香时,已有十余名少年撑不住,膝弯一软跪倒在地,又被导学用戒尺拍著肩膀架到一旁歇息。
“叮——“
铜铃声响,赵沉舟沉声道:“收桩。“
少年们如蒙大赦,纷纷松垮下来,有人直接坐倒在地,有人扶著膝大口喘气。
赵沉舟立於高处,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桩功每日午时,雷打不动。今日跪下的,明日便站著;今日站住的,明日便站得更久。桩功没有止境,只有进退。“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却反而更沉:“想退的人,不用我多说。”
无人吭声。
“散了,申时广场集合,练引气吐纳。“
少年们三三两两散去,有人互相搀扶,有人揉著酸胀的大腿低声咒骂。
柳如龙甩了甩髮麻的胳膊,余光瞥向姜朔——对方正不紧不慢地活动著手腕,面色如常,额上甚至没有多少汗意。
“他到底什么体魄...图腾加持这么厉害吗?”柳如龙攥了攥拳,没再说话,转身回屋了。
申时,日头西斜,广场上已重新聚满了人。
赵沉舟这次没有站在队列前方,而是盘膝坐於高台之上,身后是一面打磨得极光滑的青石壁。
“引气吐纳,是修行的第一步。“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疾不徐,“世间灵气无处不在,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皆有灵韵流转,但灵气不会主动进你的身体,你要学会去感知它、牵引它。“
他抬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眾人只见一阵细微的气流从他掌心旋起,像是无形的丝线被指间牵引,绕掌三匝后缓缓散去。
“感知灵气,靠的不是蛮力,是静。“赵沉舟收回手掌,“方才桩功练的是什么?是静中求定。引气吐纳也是一样,心静方能感应灵气的存在。“
“今日只做一件事:闭目静坐,放空心神,试著去感受周身的灵气。“
“不必急,也急不来。“他补了一句,“有人三日能感气,有人三月方有感应,这都是正常的。“
说完,赵沉舟双目微闔,不再多言。
广场上,一百九十七名少年依言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姜朔也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放缓。
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心跳和呼吸,以及远处树梢间不知名的鸟鸣。
他试著放空念头,不去想石墩的重量、桩功的酸痛,也不去想赵教习冷如刀锋的目光。
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从皮肤表面掠过,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又像是萤火在指尖一闪即逝。
姜朔没有急躁地去抓,而是稳住心神,静静守著那一点微末的感应。
渐渐地,那丝触感变得清晰了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周身游弋,轻飘飘的,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他心中微微一动,却听到赵沉舟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心浮气躁者,退。“
姜朔收敛心神,重新沉入那片微光之中。
日头一点点往西山坠去,广场上盘膝而坐的少年们仿佛一尊尊石像,被落日的余暉镀上一层薄金。
有人面露焦躁,眉心拧成一团;有人呼吸粗重,胸口起伏不定;也有人眉眼舒展,似有所悟。
赵沉舟始终闭目端坐,不动如山。
直到天际最后一抹霞光没入山脊,他才缓缓睁眼。
“今日到此。“
少年们纷纷睁眼,有人茫然,有人遗憾,也有人眼底藏著一丝惊喜。
“能感应到灵气的,明日继续深入;还没感应到的,也不必丧气。“赵沉舟起身,拍了拍袍上尘土,“引气一道,急不得。“
他说完,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明日卯时晨练,迟到的,加跑五里。“
夜色漫上松风院,檐角铜铃轻响,像是在替这群少年数著日子。
第一天,就这么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