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梁璐將他蹙眉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头瞬间一紧,心底满是忐忑不安。
她太清楚丈夫与父亲之间根深蒂固的恩怨,太明白祁同伟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恨。生怕祁同伟因此心生强烈牴触,勾起过往积怨,彻底激化矛盾,她连忙放软所有姿態,语气极尽温和宽慰,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与妥协:
“若是你不愿意前去,也没关係的。我回头就回绝我父亲,不用勉强自己,你不必为难。”
她姿態放得极低,处处迁就,步步退让,只想稳住眼下的平静,不让本就脆弱的关係彻底崩塌。
祁同伟静静看著她这般谨小慎微、卑微迁就的模样,眼底思绪翻涌不息,千般算计、万般权衡在心底飞速流转。
片刻的沉默过后,他缓缓鬆开微蹙的眉心,神色恢復一片沉稳淡漠,开口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撼动的篤定:
“去,为什么不去。”
话音落地,掷地有声。
此刻占据这具身躯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腔孤勇、傲骨难折、满心愤懣却无力反抗的稚嫩青年。
当年那个会为了尊严硬碰权势、会为了恩怨执拗较劲、会被情绪左右抉择的祁同伟,早已死了!
如今的他,是深耕宦海、深諳规则、步步为营的官场老手。
他早已看透了权力场的本质,摸清了仕途沉浮的所有规则,分得清利弊得失,看得透人情冷暖,更懂何为隱忍,何为取捨。
原身的恨,刻骨铭心,真实可感,他尽数承接,瞭然於心。
梁家昔日的折辱、打压、算计,断送前途、践踏尊严,桩桩仇怨,从未遗忘。
可他更清楚,私情永远左右不了仕途,情绪从来成不了大事。
真正的上位者,最忌被爱恨执念裹挟,被私人恩怨束缚手脚。想要在波诡云譎的汉东官场站稳脚跟,想要步步高升、扶摇直上,想要长久屹立权力巔峰,就必须学会藏起情绪、放下私怨、捨弃执念。
隱忍,是必修课。
借力,是登顶途。
梁家纵然恩怨深重、旧痕累累,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梁群峰深耕官场数十年,底蕴深厚、人脉盘根错节,即便如今逐渐淡出权力核心,依旧有著旁人难以企及的底蕴与人脉价值。
这层旁人求之不得的姻亲关係,纵然沾满过往屈辱与恩怨,依旧是他眼下可以借用、可以借力的绝佳筹码。
怨恨是私,仕途是公。
私怨可深埋心底,利弊需权衡全局。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意气泄愤,而是稳稳向上、无限攀升的权力,是牢牢攥紧自己的命运,是彻底掌控属於自己的一切。
既然梁家尚有利用价值,这层关係尚有周旋余地,那他便不惧相见,更无需迴避。
昔日压他的高山,今日,他大可从容应对、借力登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