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平?”
陈建国愣了一下
“坐著都喘不上气,放平不是更喘不上来吗?”
“我说放平就放平,快!”
赵阳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调,这让陈建国嚇了一跳。
急诊医生的判断和普通人不一样。
急性会厌炎患者確实会本能地採取坐位或者前倾位来缓解呼吸困难,可是陈老头现在的情况已经严重到坐都没法保持血氧了,隨时可能就没意识。
一旦人晕过去了,肌肉鬆弛,肿胀的会厌马上就会把气道堵住,到那时候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要在还有意识的时候,还能操作的时候,把气道打开。
“按住他,別让他乱动。”
赵阳转头看向另一个年轻人。
“你,去卫生室,把我桌上的酒精瓶拿来,还有抽屉里的剃鬚刀片,右手边第一个抽屉,快点!”
“酒精?剃鬚刀片?”那个年轻人一脸茫然。
赶快去,赵阳差不多是喊了出来。
“快去!”赵阳几乎是吼出来的。
年轻人被他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撒腿就往卫生室跑。
赵阳蹲下身子,左手按住陈老头的额头,右手去摸他的脖子,手指头在喉结下方不断地找摸,
喉结、甲状软骨、环状软骨、环甲膜,这些解剖构造在他脑海里清楚得就像一张三维地图。
可摸起来的感受却让他內心发紧,陈老头的脖子又短又粗,体脂还挺多,环甲膜的体表標誌並不太好找,他在心里暗暗希望那个小伙子能快点回来。
“赵医生,你到底要干啥?”
陈建国看著赵阳在他父亲脖子上摸来摸去,忍不住问。
“你爸的喉咙里有一个叫会厌的东西,现在肿得很大,把气管堵住了。”
赵阳儘量用最简单的话解释,
“我要在他脖子下面开一个小口,直接通到气管里,让他能从那里呼吸。”
“开一个口?”
陈建国的眼睛瞪得溜圆,
“在脖子上开一个口?那不是要人命吗!”
围观人群听到这,也是顿时就炸开了。
“割脖子哇!”
“咋个割,杀鸡那种一样么?”
“別说了,人都要死了!”
“都安静,人还没死!”
赵阳没好气的对著议论的人群大声说道。
乡村就是这样,死个把人,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不开才是真的要人命。”
赵阳盯著他,
“再拖下去,最多还能撑七八分钟。七八分钟后,他的心跳会停,呼吸会停,大脑会因为缺氧开始不可逆的损伤。到时候就算切开气管救回来,人也可能变成植物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极快,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病歷。
但正是这种平淡,反而让陈建国后背一阵发凉——七八分钟?
七八分钟后他爸就没了?
围观的村民们也被赵阳的话镇住了,嘰嘰喳喳的议论声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见陈老头喉咙里越来越响的嘶鸣声,和远处工地传来的隱隱约约的打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