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下午两点。
赵阳正在卫生室里翻译德文说明书,陈建国风风火火的跑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少见的兴奋。
他爹陈老头已经出院,虽然脖子上留了个疤,但喘气顺了,人精神了不少。
因此陈建国对赵阳格外信服,村里有什么事都爱来和他说。
“赵医生,村东头来了个大师!”
陈建国扶著门框,喘著气说。
“说是武当山下来的,会气功治病。”
“刘老头的肩周炎,大师一发功,肩膀就发热,当场胳膊就举起来了!”
“有人当场就跪下磕头了!”
陈建国说的眉飞色舞,很显然,在缺乏娱乐的乡下,来了个能“气功治病”的大师,確实很稀罕。
赵阳闻言,想了想,把钢笔帽旋上,放进白大褂口袋里。
一九八五年,正是气功热席捲全国,各路“大师”层不出穷的时候。
能跑到村里来摆摊的,绝不会是什么高手。
但手段都大差不差,糊弄村里的人,也是够了的。
“走,去看看。”
赵阳站起身。
村东头的晒穀场是一块黄泥地,平时晒稻穀用,农閒就成了村里人聚集的地方。
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有本村的,也有隔壁村闻讯赶来的。
人们围的密不透风,大人们伸长脖子、垫著脚往里看,有人搬了凳子站著,还有小孩骑在大人肩膀上,眼睛瞪的溜圆。
赵阳並没有挤进去。
他站在人群外圈,从人缝往里看。
里头摆了一张桌子,铺著红布,上面放著铜香炉,里头插著三支香。
旁边整整齐齐摆著几排小玻璃瓶拇指粗细,瓶盖上贴著五顏六色的標籤。
桌旁竖著两面锦旗,一面写“气功圣手妙手回春”,另一面写“当代华佗功德无量”,落款的地方都盖著红章,但模糊不清,隱约可以辨认出什么“气功协会”的样子。
大师就站在桌子后面,正准备发功。
赵阳一看,这大师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面色红润,头顶头髮有些洗漱,留著山羊鬍子,穿著一身白色的绸布练功服,领口敞开,脖子上掛著一串紫檀念珠,颗颗油亮,看的出来是经常盘的。
这个人往那一站,倒確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难怪有人当场就磕头了。
赵阳再一看,人群里散布著几个陌生面孔,都是三十来岁的壮年男人,穿著和村里人一样,但神態不一样,不停的扫来扫去,似乎是在观察什么。
这是託儿。
赵阳心里有数了。
“今天,途径贵宝地,人杰地灵。”
“我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我雄氏百年老方配的药,今天拿出来给乡亲们!”
“配合师门的武当气功,我可以说,这天底下,就没我治不了的病!”
大师语气激昂,话语间透露出一种今天遇到我,是你们赚大了的自得感。
“百年老方呢!”
“武当气功,是张三丰的那个?”
“这是真大师啊!”
听到大师的话,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
“师傅,你给我看看,我这个头疼了好几年了。”
一个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妇女,听到大师这话,立刻站出来,很是期待的说道。
“好!”
“你先来!”
大师点点头,他正好需要一个人来示范,打开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