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不满是一时的、可以消解的,李獒的隱患却是长久的!
李斯顶著嬴政冷淡的目光拱手道:“大王谬讚。”
“犬子自幼不喜读书,又无名师教导,虽然侥倖杀了几名敌军,却皆是因族人拼死相护,无足称道。”
“臣能有长子由儿、次子瞻儿隨臣一同为大王效力已是幸事,对这幼子,臣不求他能建功立业,只求他能有守成之姿,为臣守护故乡父母。”
李斯对临时给李獒编个表字没做任何解释,只是讲述著父母的舐犊之情,以感情牌去哀求嬴政宽宏。
李獒却是瞪大了双眼,你个糟老头子,怎能凭空污我清白!夺我功劳!
李獒毫不犹豫道:“家父字通古,却是立於古之往事而为大王望未来之变革。”
“家父为在下取字守成,想来也是望在下能立於持盈守成而为大王求开疆扩土。”
“在下定不会辜负家父厚望!”
李斯硬了!
拳头硬了!
有点小聪明全都用在乃翁身上?
你我终究是父子一场,你能不能別总在大王面前拆我的台?若是大王夷我三族,你这逆子也逃不掉!
嬴政看看一脸耿直的李獒,又看看脸色微微泛红的李斯,眼中的玩味更浓了几分。
一双君臣十七载,共患难、同富贵,嬴政可是没见过几次李斯如此崩溃的模样。
端的有趣!
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抓狂,李斯拱手道:“臣之……”
李斯才刚开口,嬴政便一脸温和的看向李獒关切发问:“据闻汝於上蔡一战身负重伤,而今可已痊癒?”
李斯知道嬴政强行掐断这个话题就意味著嬴政表明了他的態度,顿感无奈。
李獒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坦然道:“不敢欺瞒大王,直至半个时辰前,在下方才转醒。”
嬴政当即朗声吩咐:“传太医!赐座!”
郎官將两方软榻分別放在扶苏对面和扶苏身侧,早就被嬴政召至偏殿的太医夏无且也背著药箱匆匆入內。
李獒道谢后便被夏无且拉著坐在扶苏身侧软榻上,而后毫不留情的扒掉了他的衣裳,解开了包覆著伤口的绸布。
一条切割伤如狰狞的蜈蚣般趴在李獒的左大臂上,十三枚血洞更是布满了李獒的胸、腹、腰、腿,唯有李獒的后背白白净净。
“这!”扶苏下意识凑近了些许,失声惊呼:“守成兄竟身负如此重伤!”
翻开的皮肉和鲜血对扶苏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衝击,更让扶苏心生同情和不忍。
李獒低头看著自己的残躯,强笑道:“在下也是刚知道在下伤的如此之重。”
嬴政又看向李斯,摇了摇头:“爱卿啊爱卿!”
嬴政没说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见李斯的脸色越来越红,嬴政沉声吩咐:“夏太医,宫中国中一应药材隨意取用,务必助李獒从速痊癒。”
夏无且拱手领命,李獒也赶忙起身拱手:“拜谢大王!”
让李獒没想到的是,嬴政竟长身而起,拱手还礼:“汝为护秦国疆域与敌死战不退,立下大功,寡人理应重酬,何必道谢?”
话落,嬴政走下高台,坐在李獒身侧吩咐道:“治伤从急、事急从权,夏太医就在此地为李守成诊治。”
饶是李獒一路上已经设想过很多种面见嬴政时的场面,依旧被嬴政如此態度惊的赶忙拱手:“大王……”
“誒~”嬴政伸出双手握住了李獒的手,止住了李獒行礼的动作,同时引著李獒坐回软榻:“汝既身负重伤便莫要多礼,且躺下说话。”
李獒只得躺下,姿势彆扭的说:“拜谢大王!”
话音刚落,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
李獒不禁痛呼出声,下意识的低头去看,便见夏无且揭掉了他小腿箭伤处的血痂,正拿著一瓶金疮药往上撒。
嬴政拍了拍李獒的手背,温声发问:“月前,秦拔(夺取)韩地、绝韩社稷。”
“守成正好自韩地而来,对治韩之策可有良諫?”
小腿剧痛!
但李獒更不敢怠慢嬴政。
强行挪开目光不去看夏无且的操作,李獒心思急转,沉声开口:“在下以为,若是大王如昔年对待新地(新开闢的疆域)的態度一般对待韩地,韩地必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