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帽子李啼敢扣,谁敢让李斯戴?
方才还口出不逊的中年人瞬间脸色煞白,赶忙双膝跪地,双手抵於胸前,而后拱手向前,最后额头隨手一同触地,拜手稽首道:“卑下,添为廷尉府家吏(高爵者的管家)赵昂,不知是主叔(主人的弟弟)当面,未曾拜迎,还请主叔恕罪!”
“家主早已传讯回府,府中上下皆在忙於洒扫备席以求恭迎主叔,是卑下失察,竟是令门前无门子相迎。”
“待家主回府,卑下定自请责罚!”
李啼懒得和赵昂废话,把不满都记在了李斯帐上,冷声喝问:“既然知罪,还不开门?”
赵昂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恭敬的向著侧门右手一引:“请诸位隨卑下入府。”
李啼冷哼一声,便回返马车欲要搀扶李獒。
扶苏看了看李啼,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赵昂,突然开口:“《仪礼》有言,昆弟一体也,故昆弟之义无分。”
“兄弟如手足,並无高下贵贱之分,今有李上卿季弟登门,纵是李上卿不在府中,亦当开中门,以迎家主之礼恭迎。”
“今开侧门迎李上卿季弟,实乃无礼之举!”
赵昂刚要开口辩解,扶苏已从怀中取出一枚拜帖,双手奉上道:“再烦请通稟。”
“秦公子扶苏,拜见姑祖母。”
一句话出,赵昂汗流浹背!
他敢让李啼走偏门,但今天他若是敢让扶苏走偏门,明日他就得去走鬼门!
赵昂赶忙双手接过拜帖,拜手还礼:“烦请公子稍待,卑下这就通稟!”
李獒虽然不理解李啼和扶苏的反应为何会如此之大,但二人是在给李獒出头,李獒又岂能干看著!
“且慢!”李獒沉声一喝,而后看向李啼道:“季叔,拜帖。”
李啼会心一笑,从车里摸出一枚拜帖扔到了赵昂手里。
李獒拱手一礼,肃声道:“吾知秦有《分异令》,成丁男子皆当另立门户。”
“家父与长兄、仲兄入秦已久,长嫂本是秦人,拋却故乡风俗而以秦律治家也是常事,族中合该理解。”
“今有上蔡李氏主脉子弟啼、獒,特来拜见秦廷尉斯,烦请通报。”
紧隨扶苏之后,李獒又送出一记暴击!
分明已是秋季,赵昂的衣裳却被汗水打湿,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烦请三郎君稍待,卑下这就去通稟。”
没再理会连滚带爬的赵昂,李獒看向扶苏的目光变了几分:“多谢公子臂助。”
自从二人见面至今,李獒的无礼之举不知凡几,扶苏却只希望李獒能劝说嬴政守礼,而从未要求李獒的行举也要恪守礼制。
但偏偏,在李獒遭遇闭门羹时,扶苏主动要求赵昂守礼,更是以他的公子身份逼迫赵昂大开中门,让李獒能堂堂正正的走中门回府。
扶苏露出温和的笑:“无礼之举,君子见之当纠,无知之人,君子见之当教。”
“守成兄於孤之助更重,不必道谢。”
“守成兄伤重,且先上车休息。”
李獒沉默片刻后,笑了笑:“方才之议,在下又有浅见,还望与公子长谈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