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俩很久没这么说过话了。
慢慢的话也多了。
等日头升高之后,陈岩想起外面,院子附近的雪,尤其是往坡下走的那一段,是公共区域,还没人清扫。
地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走上去滑得很,看著就危险。
老爷子腿脚虽然还利索,但到底六十多的人了,摔一跤不是小事。
便说:“爷,院外往坡下走的那段路,雪没扫乾净,地都结冰了。”
“我去弄点炉灰来垫垫,省得滑倒。”
老爷子摆摆手:“不用,我走慢点就行,那边每年都没人管。”
“没人管,咱们不能不管,咱们是为自己考虑,又不费啥事。”
陈岩说著已经往外走了。
他先去灶房后面堆柴的棚子里,找了个破铁桶,把炉灰装上。
又找了把铁杴,端著炉灰走出院子,从院门口开始,沿著走路的地方,一杴一杴撒过去。
一直撒到下坡的位置。
炉灰是黑色的,能吸热,让雪画的更快。
也能跟冰雪冻在一起,让冰面变粗糙,踩上去就不滑了。
老爷子跟出来,站在院门口,看著陈岩弯腰撒灰,欣慰的点了点头。
陈岩撒完之后,把铁杴靠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灰。
“爷,这灰能顶几天,过不了几天雪也就化了。”
老爷子点点头,卷了根烟,递给陈岩:“抽根烟,歇歇。”
能让长辈递烟,自然是对这个孙子满意的不得了。
“爷,我不抽菸。”
陈岩摆手。
“养鸡场还有事,我给你们把鸡杀一下,待会直接燉上就行。”
“忙活那个干啥,我跟你奶奶老了,又没啥胃口。”
老爷子不让。
陈岩也不管他,他哪里不知道爷爷喜欢喝酒。
只是节俭惯了,一年到头没啥像样的下酒菜。
就直接走到灶房,从墙上取下掛著的菜刀,又从门后找出案板。
挑了一只比较肥的鸡,倒提著翅膀,在脖子上抹了一刀。
鸡挣扎了几下,血放乾净,不动了。
烧水、烫毛、拔毛、开膛,一气呵成。
这套活儿他这几天干得熟练,动作麻利得很。
老爷子跟著过来,看著陈岩杀鸡,眼里带著点意外。
这娃以前哪干过这活?
杀个鸡手忙脚乱的,弄得到处是血。
现在倒好,乾净利落,比他还顺溜。
鸡收拾乾净,陈岩用清水冲了两遍,放进盆里。
“爷,鸡杀好了,晌午让我奶奶燉上,大冷天儿的,你们多吃点肉,暖暖身子。”
老爷子愣了愣,这才点头应声。
但等陈岩洗乾净手,准备走的时候,老爷子忽然开口:“福娃。”
陈岩回头:“咋了,爷?”
“你大伯母那人就那样,你別跟她一般见识。”
“你大伯对你咋样,你心里有数就行。”
陈岩知道,老爷子和父亲陈大山是一样的心理,都是怕他跟大伯家生分了。
“爷,我知道。”
陈岩应了一声:“大伯对我好,我记著呢。”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多说。
陈岩提著剩下的鸡,往大伯家走。
大伯家就住在爷爷家隔壁。
当初分家的时候,大伯是老大,就离得最近。
两家的院子中间隔著一道矮墙,墙上开了个门,平时来回走动方便。
陈岩没走那个小门,而是从院门后边绕过去的。
大伯家的院门没关,他直接走进去。
这个时间,没放学,大伯估计也没在家。
只有东厢房的门帘掀开著,里面传来大伯母赵金花的声音,正跟谁说话。
陈岩听了一耳朵,是在跟村里的婆娘嘮嗑,说谁家媳妇怀不上娃,谁家婆娘偷汉啥的。
他没进去,直接把鸡放在灶房门口,朝屋里喊了一声:“大伯,我带过来几只鸡,放灶房了。”
他故意喊的大伯。
屋里说话声顿了一下。
赵金花探出头来,看到是陈岩,脸上的表情有点意外,但也没有一声不吭。
“哦,放那儿吧。”
就这一句,然后就缩回去了。
陈岩也不在意,放下鸡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