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千秋那句话发出来后，整个聊天室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这张照片……】

【我从来没发给任何人。】

没有人再玩梗。

没有人再刷“唐千秋出来更新”。

就连刚才最喜欢起鬨的读者，也像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纷纷停了下来。屏幕中央，那张车祸现场照片静静悬著。照片並不算特別清晰，像是多年以前的手机拍摄，画面有些发灰，路边的隔离栏被撞歪，地上有一滩暗色痕跡，旁边散落著碎裂的车灯和一只变形的眼镜。

陈默盯著那只眼镜，心里微微发沉。

他不认识唐千秋的朋友，也不知道《都市修罗神王》第一百七十三章里那个“兄弟祭天”的角色到底是什么剧情。但他太了解作者了。很多作者嘴上说角色都是虚构的，实际上写某些人物时，难免会带进现实里的影子。一个朋友、一段关係、一句曾经听过的话，甚至某次喝酒后的爭吵，都可能被悄悄塞进小说里，变成某个配角、某段台词、某个註定死亡的桥段。

如果唐千秋真的曾经以现实中的朋友为原型写死过一个角色，而那个朋友又在几天后出了车祸，那么无论这件事是不是巧合，都足够在他心里留下一个洞。平时那个洞被名气、收入、粉丝、白金身份和嘴臭掩盖著，可一旦有人精准地把它挖出来，再把照片摆到他眼前，洞里的风就会一下灌出来。

系统提示音在陈默脑海里响起：【目標人物唐千秋情绪波动剧烈。罪疚感上升，理性判断下降。异常吞噬概率继续上升，当前概率：71%。】

陈默脸色一沉。

不能让唐千秋继续看那张照片。

未知权限这一招不是为了证明文字杀人，而是为了让唐千秋自己相信文字杀人。只要唐千秋信了，它就能把“作者写下角色死亡导致现实朋友死亡”这件事钉进读者意识里。唐千秋是白金作者，他的权重太高，一旦他这个级別的作者承认恐惧，整个聊天室里几万人的情绪都会跟著坠下去。

陈默立刻打字：【唐千秋，看我。】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没有反应。唐千秋的头像还停在中央，像是整个人被那张照片拽住了。

陈默又打了一行：【你朋友不是你写死的。你要是真这么牛，你怎么没把自己写成首富？】

这句话一出，聊天室里终於有了动静。

有人发了个“？”。

有人发：“臥槽，这个角度……”

还有人小心翼翼地刷了一句：“对啊，作者要真能写死现实，那唐神先把自己稿费写成一百亿啊。”

陈默要的就是这个反应。恐惧最怕被认真对待，因为越认真越像真的；可恐惧也最怕被荒诞拆解，一旦有人从逻辑上撕开一个口子，它就不再完美。

唐千秋终於回復了。

【你不懂。】

这三个字没有了他平时的锋芒，更像一个人被戳到深处后，下意识把自己缩起来。

陈默立刻接上：【我当然不懂。我只知道你写了那么多本书，死过几千个角色，要是每个角色都能对应现实，那你不是白金作者，你是阎王外包。】

聊天室里刷出一片“阎王外包”，气氛终於被撬动了一点。唐千秋没有继续说话，但系统提示里的吞噬概率从71%降到了66%。还不够，但至少说明方向没错。

【默】显然不打算给他太多时间。

它又发出一段文字：【唐千秋，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那天晚上，你们吵了一架。你说他不懂写作，不懂梦想，只会劝你现实一点。於是你把他写成了一个拖累主角的废物，在第一百七十三章里让他死得很惨。三天后，他真的死了。】

这段话比刚才更狠。

它不只是在说巧合，而是在加因果。吵架、迁怒、写死、现实死亡。四个环节一连起来，罪疚感就不再只是雾，而是变成一条绳子，套住唐千秋的脖子。

聊天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討论。

【如果是真的，有点嚇人。】

【別说了，我有点毛。】

【唐神怎么不反驳？】

【不会真有这事吧？】

陈默看到这些评论，心里顿时一紧。读者开始相信了。哪怕只是“有可能是真的”，也足够让锚定增强。

系统警告：【读者恐惧情绪上升。故事异常权重提升。建议立即製造反证。】

反证。

陈默盯著那张照片和《都市修罗神王》的章节標题，脑子飞快转动。反证不是否认。单纯说“这不是真的”没有用，因为未知权限拿出了照片，唐千秋又没有反驳。必须找到一个更有力的切入点，把因果关係拆掉。

忽然，陈默想起一个细节。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兄弟祭天，修罗归来。

这种桥段在男频里太常见了，甚至可以说是经典爽文套路。主角兄弟死，主角爆种復仇，情绪拉满，订阅暴涨。可问题也在这里。

陈默立刻问系统：“能不能查到《都市修罗神王》第一百七十三章发布时间？”

【正在检索公开信息。】

几秒后，系统给出结果：【章节发布时间：2016年9月18日，20:03。】

“唐千秋朋友车祸时间呢？”

系统停顿更久了一些：【根据未知权限提供照片时间戳及公开新闻匹配，事故发生时间疑似为2016年9月21日，07:42。】

陈默眼神一凝。

三天后。

时间对得上。

但还不够。

他继续问：“那场车祸有没有新闻？”

【有。地方媒体曾报导一起清晨货车追尾事故，事故原因初步认定为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剎车不及时。】

陈默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他立刻在聊天室打字：【唐千秋，你朋友那场车祸不是因为你写了章节，而是因为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新闻有记录，事故原因有调查。你写小说写得再烂，也不可能远程控制一个货车司机踩不踩剎车。】

【默】几乎立刻回覆：【你怎么確定新闻不是故事的一部分？】

这句话非常阴险。

它不和你爭事实，它直接污染事实本身。只要让读者觉得新闻也可能是故事影响的结果，那么任何证据都会失效。

陈默冷笑一声，回道：【因为如果所有证据都能被你一句“故事影响”否定，那你就不是在讲真相，你是在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