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髮来的那句话，像一只冰冷的手，直接伸进了陈默的胸腔。

【我，已经在你的身体里等你很久了】

陈默盯著私聊窗口，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臟跳动的声音。

一下...

两下...

每一下都像在提醒他，他还活著。

可问题是——

这个“活著”的人，究竟是谁？

电脑屏幕已经彻底黑了，聊天室不见了，弹幕不见了，连那本黑色封面的《深夜摆渡人》也不见了。整个显示器像一面被墨水浸透的镜子，只剩下私聊窗口孤零零浮在中央。

陈白的头像是空白的。

没有照片，没有暱称装饰，只有一个灰色默认头像。

可这个默认头像看久了，却给陈默一种极其诡异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曾经无数次打开后台，看到过这样一个头像，只是每一次都被自己下意识忽略了。

系统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

这比警报更让陈默不安。

“系统？”

没人回应。

“系统，別装死。”

仍然没有声音。

陈默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之前不管遇到多离谱的事，系统至少都会给出提示，哪怕是权限不足，哪怕是无法识別，它也会存在。

可现在，它消失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把陈默和系统之间的联繫暂时切断了。

私聊窗口里，陈白又发来了一句话。

【別喊了。】

【它听不见。】

陈默眼神猛地一沉。

他没有急著打字，而是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皮肤温热，呼吸真实，指尖甚至能摸到下巴上熬夜留下的胡茬。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幻觉。

可如果陈白真的在他的身体里……

陈默忽然停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顺著这个问题想下去。

上一章系统已经提醒过，“默”的攻击方式不是证明，而是诱导怀疑。只要他开始认真思考“我到底是谁”，身份验证就会继续推进。

他不能给对方这个机会。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所有恐惧压下去，缓缓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你说你在我身体里，那你现在为什么只能通过私聊跟我说话？】

对面沉默了大约三秒。

隨后，陈白回復。

【因为你不肯醒。】

陈默冷笑了一声。

【这话术太老了。下一句是不是要说，这个世界是假的，我的记忆也是假的，只有跟你走才能看见真相？】

陈白没有被激怒。

【你还是这样。】

【遇到无法解释的东西，就先把它当成故事里的反派。】

陈默盯著这句话，心底却微微一动。

这句话不像“默”的语气。

“默”喜欢宣判，喜欢展示证据，喜欢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態逼別人承认真相。

可陈白不一样。

陈白的话里有一种熟悉的疲惫感。

就像一个人已经解释了很多遍，却早就知道对方不会信。

陈默沉默片刻，继续打字。

【既然你说你是真的，那你证明。】

【你想要什么证明？】

【证明你不是“默”。】

这一次，陈白回復得很快。

【我如果是默，刚才就不会提醒你闭眼。】

陈默目光一凝。

刚才提醒他闭眼的人，明明是唐千秋。

他立刻打字。

【那句话是唐千秋发的。】

【你確定？】

这三个字发来的瞬间，陈默的后背忽然冒起一层寒意。

他猛地看向刚才聊天室消失的位置。

屏幕仍然黑著。

可陈默脑海里却清晰记得，唐千秋在聊天室里发过那句话。

【別看照片，別看字，也別看自己的暱称。它现在不是在给读者看，是在给你看。】

这段话他记得很清楚。

可现在陈白反问他——你確定？

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记忆也可能被动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屏幕右上角忽然闪了一下。

那行该死的小字再次出现。

【身份验证中……2%】

陈默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闭上眼，强行切断思考。

不能想。

不能追。

不能证明。

因为证明本身就是陷阱。

几秒后，那种冰冷的刺痛感才从脑子里慢慢退去。

陈默重新睁开眼。

私聊窗口里，陈白又发来消息。

【看见了吗？】

【你越想证明自己是谁，它越容易找到你。】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陈白说的是事实。

不管陈白到底是什么东西，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和系统的判断一致。

陈默敲字。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別回聊天室。】

陈默皱眉。

【为什么？】

【因为聊天室已经不是聊天室了。】

陈白髮来这句话后，私聊窗口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张截图自动展开。

截图里，正是刚才那个异常聊天室。

可和陈默记忆里的不一样。

聊天室里还在疯狂刷屏，但所有人的暱称都变成了同一个。

陈默。

满屏都是陈默。

【陈默】：我是真的。

【陈默】：別信他。

【陈默】：陈白才是假的。

【陈默】：作者只能有一个。

【陈默】：让我出去。

陈默盯著那张截图，头皮一点点发麻。

尤其是最后一句。

【让我出去。】

这不是读者会说的话。

这像是某些被困在聊天室里的东西，在借著他的名字喊门。

陈默沉声问。

【这是什么时候的截图？】

陈白回復。

【现在。】

陈默心臟猛地一沉。

也就是说，他看到的黑屏，並不代表聊天室停止运行了。相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聊天室正在继续变化。

而且变化的目標，已经从青山转向了他。

陈白继续发来消息。

【它已经开始复製你的身份。】

【但它还不能完全替代你，因为你没有承认。】

【所以接下来，它会让所有人替你承认。】

陈默很快理解了这句话。

如果身份锚点来自认知，那么读者对“陈默”的理解，同样会变成可以利用的东西。只要聊天室里出现足够多的“陈默”，並且读者开始怀疑哪个是真的，那么“陈默”这个身份就会被稀释。

一个名字被太多人使用，真正的主人反而会消失。

这招比替换青山更狠。

青山至少还有两个版本。

而陈默这里，它准备直接造出一群。

陈默抬手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唐千秋和青山呢？】

【还在聊天室。】

【他们知道我现在看不见？】

【不知道。】

陈默眼神更沉。

这就麻烦了。

如果唐千秋和青山还以为他在聊天室里，那他们很可能会对那些冒牌“陈默”作出回应。而只要他们回应，就等於承认那些“陈默”拥有交流资格。

陈默立刻打字。

【有什么办法通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