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老汉接了句,说哪年夏天不热,过两天保准有雨。
张桂芳嗤了一声,鸡毛掸子往柜檯上一拍。
“热跟旱是两回事,老辈子讲,看天得看早雾,看风得看土气!这些天早上起雾薄,风一吹就散,地皮还一天比一天发白,你当我在这儿站著是白站的啊?”
她说著又转身,从后头扯下一截细麻绳。
“你是不是还要绳子,前阵子你家种枇杷苗那事,满村都传遍了,我看你这会儿来找绳,多半也是为了那批树。”
陈子云点头,问了价。
“三毛五!”
不算便宜,可还能咬牙拿下。
他又抬头看了眼掛在墙边的木桶,桶身新,箍也紧。
他问了一嘴,价钱一出口,他就把那点念头先压下去了。
现在的钱,得花在刀刃上。
“先用绳凑合吧,真要旱起来,桶贵不罢说,到时还未必轮得到你挑!”张桂芳看他没再接话,也明白了几分,嘴上没点破,只把绳子卷好递过去。
这句话一落,柜檯前那几个买东西的都安静了下。
连那个一直嫌水瓢贵的老汉,也没再还价,摸出钱来,直接把东西揣进了怀里。
陈子云结了帐,拎著盐巴跟火柴走到门口,脚步却停了停。
土路被日头晒的发白,远处的山也不再是青里透亮的顏色,反而蒙了层灰,风从路那头卷过来,带起一阵细尘,扑在裤脚上,连点潮意都没有,他站在台阶上,眯著眼往外看。
別人这会儿还在盼一场过云雨,盼夜里打两个闷雷,下场雨救救庄稼,地里的土第二天就能回潮,可他心里那把秤,已经往另一头沉下去了。
他没在供销社门口多站,转身就往回赶。
回村的路上,井边果然比前些日子热闹!
几个妇人排著队打水,桶口碰桶口,叮噹直响,有人嘴上笑著,说家里还够用两天,可手上的动作比平时快的很,旁边还放著两只空缸,摆明了是提前存水。
走到半山腰,连山沟那点细流都小了。
以前挑水路过,沟底多少还有亮光,这会儿只剩一条细线,贴著石缝往下钻,不仔细看都当它断了。
陈子云回到院里,先把盐巴跟火柴交给陈母。
老陈正拿著柴刀在修旧桶上的木把,抬头看了他一眼,只问供销社还有没有便宜绳子,听说买回来了,嗯了一声,手上没停,可刀口削木的劲道明显快了点。
“桶先修一修,还能顶一阵。”这话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说:“要是真缺水,后头有的跑。”
陈子云没回屋,拎著那捲细麻绳就往坡上去了。
下午的日头更毒,坡地上的苗远看还算整齐,走近了,叶面那层亮劲却没前几天足了,土色也乾的发白,脚踩上去,能听见细细的脆声。
他在坡边蹲下,伸手抓了一把土,土刚进掌心,还没用力,一捻就散,再抬头看天,天高的发空,连片像样的云都没有。
陈子云指缝里漏著碎土,心里头也跟著一点点沉了下去。
再这么晒下去,树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