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算盘立马点头,“那肯定。”
“套种里头,西瓜先拨一小段给你试,卖出去多少,帐本得交唐雪这边走,我七成你三成,价不能瞎压,货不能乱混,哪天出了岔子,后头这口饭你也別端了。”
刘算盘一愣,跟著就笑了。
这不是把他拒在外头。这是开了条缝。
“行,帐过唐雪,我没意见。”
唐雪这才接了一句,“你有意见也没用,帐只认本子,不认嘴。”
刘算盘嘿了一声,倒也没恼,反倒觉得这事更像回事了。有帐,有货,有人盯著,这生意才稳。
说完套种,陈子云当天下午就开始分地。
花生走中间最宽那两带,西瓜压日头最足那一片,靠坡脚零碎角落再留给紫苏跟一点能补空的杂菜。这些东西不能抢苹果的风头,却得把苹果养著,填著,撑著。
周石头扛著锄头过来,听完只问了一句,“先翻哪块?”
“西瓜那带先翻。”
“行。”
他转身就叫人去了,半点没拖泥带水。
冯二婶下午也来了,先前她还只盯著送水递苗,这回一听还有套种,眼睛更亮,“西瓜要搭架不,我家里还有些旧草绳,拾掇拾掇能用。”
“先记上。”
唐雪低头就写。
冯二婶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都快咧开了。她认字不多,可她认的自己的名字被记进帐里,那就说明这活不是白搭手,是真进了陈家这摊事。
连陈母都动了心。
她先前还嫌这块地里头东一种西一种,怕乱,可等听见花生能留油,西瓜能换现钱,紫苏还能晾乾了收,她那点顾虑一下就散了。
她站在灶屋门口,望著那一垄垄空地,难的笑了,“那我也来摘,花生摘了能收,紫苏我会晾,西瓜熟了我也能帮著看。”
这话不重,却把屋里那股气一下托起来了。
这不是光挨穷的日子了。是开始盘算著,怎么把每一块地都掰开用。
傍晚风下来时,苹果苗行间已经重新划出了垄。
白天看著还空的发慌的一大片地,到这会儿,条条道道都清出来了。哪垄种花生,哪垄下西瓜,哪一角留紫苏,帐本上已经记的明明白白,连刘算盘那一小段代销试手,也单列了一栏。
唐雪坐在桌边,把新添的三行字一笔一划的写完。
花生预收。
早熟西瓜种。
紫苏零料。
写到最后,她停了停,抬头看向陈子云,“你是不是在苹果苗还没下地前,就把这一步算进去了?”
油灯没点,天色却还亮著,山风顺著院坝口灌进来,把帐页边角吹的轻轻一颤。
陈子云没答。
他只是站起身,朝坡上那片苹果苗看了一眼。
苗还细,树还小,果更远...可苗与苗之间那一大片地,已经不再是空窗了。
老陈白天还嫌它是钱窟窿。
到这会儿,周石头准备翻垄,冯二婶想著送绳,刘算盘惦记代销,陈母琢磨著后头怎么摘,唐雪帐本里更是多出了三条活路。
陈子云低头看著那一垄垄还没真正翻开的土,心里已经把西瓜上市的日子,花生起土的时辰,还有枇杷正式进城的车次,全排到了一块。
別人看见的是苹果两年的空窗。
他看见的,是两年里还能再长出两轮钱。
“哼,看是我猜中了吧!”
唐雪把帐本往腿上一拍,站在苹果苗行间,拿笔尖朝地上一点,眼里全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