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若要夺权,必杀杨、史与我郭家,届时,禁军將领必人人自危。”
“师父从未与杨、史结党,又在禁军中享有威望,若到那时,师父向官家纳个投名状,赵家不仅无事,反而还会重用师父。”
刘承祐杀杨、史,是想收回军政大权,杀郭威以及屠戮郭家满门,亦是为此。
不杀郭威,刘承祐便无法得军政权柄。
“什么投名状?”赵弘殷询问。
宜哥应声答道:“自然是由师父出面,主动检举我郭家心存不轨,与弟子断绝师徒名分。”
“官家此刻最需收拢人心,如今杨、史首恶已诛,您既非核心党羽,亦无威胁皇权之实,短日內定然安然无恙。”
“弟子只需撑过三日,三日后祖父大军便会兵临城下,所有危机自会迎刃而解。”
“退一步,师父还可以说,要修书给在我祖父军中的令郎,命他伺机行刺我祖父。”
按照常理来说,赵弘殷身为宜哥的师父,待到刘承祐发动政变那日,定会受到牵连。
但如果他主动效忠,表示臣服,並且与宜哥断绝师徒情分,那么就会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因为刘承祐杀了赵弘殷,落不得丝毫好处。
反而,赵弘殷还能帮著刘承祐暗杀『郭威、郭荣』,以此来获得对方的信任。
“若我祖父起事能成,我自会向我祖父稟明,师父此举,乃是由弟子刻意安排,要让师父忍辱负重,以为內应。”
宜哥这句话,有两层含义,一是如言语中所言的那样。
二是在警告赵弘殷,如果宜哥死了,郭威起兵入主开封,赵家便是首罪。
赵弘殷也可选择在这时就將宜哥交给朝廷。
只是,此时手握重权的杨、史二人,会不会因为赵家的检举,帮著朝廷收拾郭威,尚且两说。
只说一个最现实的情况,如今河北诸镇节度,都与郭威交好。
且如今的郭威,不仅有节度河北诸镇之名,更有强行节制诸镇兵马的实力。
倘若郭威打著朝廷故意诬陷的名义起兵,顷刻间,少说也能聚集十万兵,其中还包括禁军里最精锐的四万野战军。
纵观全国,能与郭威抗衡的势力,只有两个,一是史弘肇,可直接指挥在京的四万禁军。
二是河东节度使刘崇,总兵力大概五六万人。
史弘肇肯不肯去收拾郭威?只怕不肯,届时,杨、史二人肯定会说,此乃赵弘殷刻意挑拨朝廷与功勋之间的关係。
舍卒保帅的道理,他们还是懂得的。
刘崇会不会收拾郭威?可能会,但如果他败了,刘氏皇族的威仪会荡然无存。
如果他胜了,会不会影响到刘承祐的皇位?也在两说。
所以,总结来讲,此刻的赵弘殷,根本就不能將宜哥交出去。
既然不能交,他就要仔细想一想宜哥方才所言了。
“仅凭那间庄子,你能否守住三日?”
赵弘殷已经开始动摇了,能够和顏悦色地与宜哥商议事情了。
在他看来,刘承祐如果发动政变,能不能杀了杨、史二人?这很悬,目前来看,是不太可能。
如果不能杀,杨、史二人,他们与郭家乃是同盟,届时三家必然一致对外。
如果能杀,郭威起兵,以清君侧名义,携河北诸镇兵力前来,哪怕是刘崇也挡不住。
届时,赵家想从『首罪』变为『功臣』,只能去寄希望於宜哥活著。
这也是宜哥给自己上的一道保险,如果他死了,赵家別想独活,如果他活著,郭威为天子,赵家自然就有功劳。
“不瞒师父,就从目前来看,弟子能將庄子守住的概率並不大。”
“但...”
言至此处,宜哥话锋一转,神情肃然道:
“弟子尚且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全家安危孤注一掷,师父又有何不可?刘家能给赵家的荣华富贵,我郭家一样能给,甚至更多。”
“更何况,倘若我所担忧的事並未发生,那郭家与赵家,自然都能安然无恙。”
言罢,他將今早备好的药浴方子递到赵弘殷面前,又道:
“这是药浴的方子,用它泡澡,能强健筋骨、调养旧伤,还请师父收下。”
“至於弟子今日是生是死,全在师父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