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抬头轻微感慨。
这种稟赋对收拾烂摊子甚为重要。
不清楚歷史细微末节,也不会用人失误,导致功败垂成。
就像刘备能比诸葛亮看出马謖不堪重用,是因他一路流离失所,见识多到不用深交,听言论就能判断人的地步。
恰恰不巧,南宋有许多这样官员与军头。
官员贪污受贿,军头剋扣士兵粮餉,侵吞军赏,虚报军额,彼此勾结又贿赂宰相权贵,以求晋升。
大宋各阶层是什么样,看过宋史的赵昀比任何人清楚。
“官家好骑射!”
赵昀进殿换了套圆领深红罗袍,身系玉腰带,头戴皂纱折上巾。
出殿就看到阶前立著二三十衣袍紫緋交错的官员,他们见赵昀出来立即叉手唱喏。
最前面的大臣身穿圆领紫袍子,腰间也繫著玉带,掛金鱼袋,旁边站立同样紫袍以及緋袍贵人。
更远处还有一群群穿绿袍子的官员踮起脚尖,频频张望赵官家的位置,好似想看出花来。
赵昀略微点头,视线落在宰执史弥远身上,打量夸道:“史卿把冬教办得不错,待我回去御书墨宝,赐宅第悬掛。”
“臣多谢官家赏赐!”史弥远上前叉手拜道。
官家既出了言要赏人,那就果断接受,反正是自己人。
“史卿,金军近来在两淮,京湖地方可有异动?”
赵昀摆手邀请史弥远边走边谈。
“好教官家知晓,金主吾睹补驾崩后,女真一无徵发汴梁附近民夫,二无调粮草器械,金人又復南侵,今年也征不齐兵马。”
白髮皤然的史弥远躬身从容稟解,年过六旬的他,举止仍然干练,神情不见暮气。
“相公施政多年,深知宋金之事,判断恰如金镜照人,我甚放心,不过……”赵昀话停顿,直言道:“靖康之难,国家衰落未復,除去绍兴各將,还未有在野战击败女真。”
“金贼由此小覷於我,不敌蒙古便將矛头转向大宋,太祖泉下有知,定会扼腕长嘆。”
“我从外邸进宫即位,如果没有作为,怎么能平天下之口?”
赵昀九真一假的话,史弥远觉得是言无粉饰,吐肝露胆。
从全保长家的赵与莒,到官家赵昀,无论对方怎么变也逃不出他的耳目。
官家武艺骑射天赋早在去年,沂王府就有人密告自己,加上整年勤学苦练。
今日阅武能有这般亮眼表现,史弥远最不吃惊。
“宋金征战复杂,官家別想以步军制骑军,耗费民力大肆挥霍北伐,其余事情,臣自然支持。”
史弥远揖了一下,立刻答道。
先帝驾崩寢宫,垂帘听政的皇太后又病倒,金人闻讯蠢蠢欲动,大有南侵架势。
官家打算服孝三年,在群臣劝退下以日易月服丧,二十七日释服坐殿。
朝臣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但赵昀还是下詔宫中守孝三年,禁婚娶。
事情一传开,如傅伯成,杨简等老儒全都上奏称讚官家仁孝如孝宗皇帝。
“史卿担忧,朕也知晓,想北伐恢復中原,並非朝夕之事。”
“金人屡次攻宋,屠州焚烧田地,只能阅武练兵,將三衙禁军武备重新捡起来。”
“事情一动军费陡增,相公与兵部、户部大臣及枢密院商討,怎样做到减轻財政,还能稳固防线?”
“军国之事,宰执不可怠慢,岁末前商量妥当,写表呈奏宫中。”
就算是“垂拱而治”,赵昀仍可要求宰相,他將自称改为“朕”,也代表对事情的態度。
南宋权臣再跋扈也不像汉末南北朝那般,敢使天子血溅街道,喊出陛下何故谋反的谬话。
“臣遵钧旨!”
史弥远拜了拜,躬身唱喏。
赵昀层层递进,让他找不到反驳由头,只好答应下来。
等下还要奏请济王之事,需赵官家点头首肯,就先抬一抬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