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那两个字几乎等於给萨泊儿当场下达了死刑。
这件事迟早会败露,自己和费瑞恩被押上处刑台不过是迟早的事。
更可怕的是,他们触怒的並非罗丝本人,按规矩反倒不必被当作祭品处理——这比当祭品恐怖得多。
蜘蛛匕首不过一下子的工夫,落到自己母亲手里,那是生不如死。
恐惧的阴影整片地罩上萨泊儿的面庞,她几乎要瘫软下去。
全凭商人那股傲慢的理性死死撑住了她的膝盖,哪怕交易已经崩盘,也得昂首挺胸走出谈判室。
可她几乎做不到。
两种本性在体內疯狂地来回撕扯,最终化作了两个截然对立、却又同样实际的念头。
一种是刻进骨头里的卓尔女祭司思维。
她开始拼命寻找一只替罪羊——按常理,当然是一个卓尔男性——把整桩家族叛乱全扣在他头上,自己乾乾净净地抽身。
最现成的人选,自然就是费瑞恩。
萨泊儿会亲手在母亲面前献祭掉弟弟的灵魂,以此乞求母亲的原谅和罗丝女神的喜悦。
也许仍然会被处死,也许只是被软禁上十几年,再悄无声息地咽气。
另一种,是第一次在这张祭祀台上甦醒过来的商人思维。
她確信弟弟已经做得足够好,自己也倾尽了全力。
两个人明明都已经拼到了极限。
是罗丝!是那个反覆无常、根本不能用逻辑去揣测的罗丝!
这种从根本上就违背一切交易原则的局面,才是把他们姐弟俩推进死局的真正黑手。
该怎么选?又或者,一个更好的问题忽然从萨泊儿脑海中浮出来——自己那个最亲爱的弟弟,费瑞恩又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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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直接收买达耶特佣兵团,来一次叛乱。】
费瑞恩的心灵传讯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坚定得像一块砸不碎的精金。
走到这一步,他也確实没有別的办法了。
死妈罗丝——谁他妈能猜到那个疯女人的真正念头?!
只能趁时间差硬来,先把叛乱发动起来,事后再把手里这些情报扔给主母会议去审判米兹瑞的罪行。
先斩后奏,下策里的下策,可真的没有路了。
费瑞恩浑身都在冒汗,左手不停地摩擦著右食指上的龙纹戒指,同时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把很可能直接引爆罗丝的一大波怀疑度。
但总比死了强。
实在不行,照著原著路线跑路。
这个硬得几乎没有余地可转的回答让萨泊儿为之一愣。
高阶女祭司凭本能就能断定,费瑞恩其实给自己留著退路——叛逃去达耶特独立佣兵团,或者去术士学院求贡夫·班瑞庇护——他本可以把自己一个人撂在这儿等死。
我的弟弟,愿意跟我一起赴死?
那我呢。
萨泊儿深吸一口气,把脸板了起来。
哪怕恐惧已经让她的面色灰败得像死人,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她还是直面了那头仍在上下端详她的蜡融妖。
“那么……打扰罗丝女士了。我会自己准备接下来的行刑举动。若有好运,再度虔诚祷告。”
这话里叠著两层意思。
明面上,是萨泊儿直白地摊开了一个事实——她自己极有可能会战死。
另一层则深深埋在她心底,只有费瑞恩一个人能触碰到——那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对罗丝的背叛行径所燃起的熊熊怒火,对一辈子虔诚祷告却什么也换不来的绝望,转而烧向了另一条路。
为自己祝福而祷告。
哈哈哈哈——
萨泊儿懵了。
费瑞恩也懵了。
蜡融妖忽然整个庞大的身子都晃荡了起来,仿佛正捧著肚子放声大笑,津津有味地享用著高阶女祭司那张面如死灰的脸。
她狡猾地拖长了声调:“还有后续。”
萨泊儿猛地瞪大眼睛。
“罗丝女士说了,她不追责米兹瑞,是因为她常年献祭儿女,又献祭宝石製造混乱……不过,她也厌倦了她的古板——毫无新意。你的渴望——”
蜡融妖没有点破萨泊儿藏在心底那股篡夺主母之位的慾念。
“当为米兹瑞那一成不变的戏剧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