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门的光芒骤然收缩,又猛然膨胀。
手持精金长剑的家族武技长从眼前消失,四周宽敞的石室也一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贴著脸颊的狭窄岩壁,和呛得人连连咳嗽的石尘。
库尔顿·米兹瑞姆,此刻正站在侏儒城市布灵登石城的南面前线防御阵地——考兹施泰因。这条巨大的战壕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幽暗地域的岩石之中。
传送术的魔力波动尚未散尽,老头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强迫自己咽下这股不適。
他必须说服自己: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毕竟,他的姓氏不是“索拉林”——那个魔索布莱城第四家族,隱秘的奥术世家,极少数能让男性法师的地位与女性几乎分庭抗礼的家族。
乌兹拉克羡慕首席巫师。
库尔顿又何尝不羡慕家族武技长?
战士多好啊。
日復一日地锻炼自己的能力:肌肉在酸痛中渐长,活力在挥剑中充沛,剑技在一招一式中不断精湛——这些看得见摸得著的进步,足以让他们自傲。
可他库尔顿,已经在奥术之路上停滯了整整四个世纪。
人们都说,法师越老越强大。
但这话有个前提——你得有一座巨大的奥术实验室,得有成堆的捲轴、数不清的法术和用不完的魔法材料,来支撑一个老傢伙继续往前走。没有这些,该止步还是得止步。
库尔顿闷哼一声,强忍住咳嗽,抬手为自己施加了一道高等隱身术。
他弯下老腰,钻进那条为地底侏儒巡逻队专门建造的隧道。隧道低矮得逼仄,卓尔的身形在其中显得格外笨拙。
不过,一年又一年下来,库尔顿对这片区域早已烂熟於心。施展的任意门能让他拐上几个弯,就碰头那帮战爭贩子。
说句心里话,老法师並不怨恨主母米兹瑞。
恰恰相反,他很感激她。
他出身支脉,奥术能力平平无奇。
米兹瑞没有除掉他,反而让他活著。不仅如此,还让这个资质平庸的年轻人靠著堆资歷、熬年头,一步步站到了米兹瑞姆家族的幻术巔峰。
幻术巔峰?
库尔顿皱起眉毛。
一个令他头疼不已的名字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费瑞恩·米兹瑞姆。
那是米兹瑞姆家族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而且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天才——他隱藏得太好了。在术士学院里才引爆自己的才能,回到家族后仍旧卑躬屈膝,不显山不露水。一个双修塑能系和幻术系的奥术法师。
库尔顿摇了摇头,竭尽全力把另一个称號挤出脑海。
他只问自己一个问题:费瑞恩的幻术能力,是不是已经超越了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恐惧。
也让他嫉妒。
但嫉妒的原因,並非那天赋绝伦的奥术才能。
有太多天才卓尔英年早逝了,死在家族內斗里,死在外出討伐中。能活著本身,就是最难得的天赋。费瑞恩能活到现在,那是他的本事。
让库尔顿嫉妒的,是萨泊儿。
费瑞恩的姐姐。
这才是近四个多月来,让老法师频频冷汗浸透后背的缘故。
他原以为,费瑞恩会和自己一样——帮助长女上位,然后得到一个冷板凳,被高阶女祭司用各种手段打压奥术天赋,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可他没有想到,萨泊儿居然全力支持弟弟的奥术研究。
那些奇奇怪怪的石火炸弹研究。
那不断扩展的治疗药剂学。
那一大批一大批的魔法捲轴和奥术材料……
费瑞恩一个月的奥术资金,顶得上库尔顿头顶上那只铁母鸡施捨给自己整整一年的研究费用。
走在隧道里的库尔顿越想越气,越气越嫉妒。
他拐过又一个弯,前方就是那块內部被隱秘开凿出来的巨大岩块。
和平常一样——下人会把门打开,摆一张臭脸,放他进去,让他和那些战爭贩子谈生意。
而这一次,他確实带来了“好消息”。老法师確信,自己带回来的珍稀宝石数目足够可观,说不定主母大人会因此赏赐他一小块。这样,他就又能买一份奥术捲轴了。
思绪飘著飘著,这份嫉妒渐渐变成了怀念。
他想起自己还在术士学院学习的时光——那时候该多学一些知识的,该进修几门高阶课程,该多翻几本古捲轴、多啃几本古籍。这些宝贵的知识,一旦踏出学院大门,就永远离他而去了。
远远的,库尔顿看见了那扇门。
镶嵌在巨石块中,隱秘而无形。
他也在生自己的气。
真想一个法术“嗖”地穿越回过去,给那个躲在被窝里偷看杂书的年轻自己狠狠一巴掌。
不行,不能使用任意门直接穿梭到交易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