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大殿。
阶梯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每一级都代表著姓米兹瑞姆的卓尔在这座家族城堡中的地位。
越往上,平台越宽敞,烛光越幽暗,空气里瀰漫著权柄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最高处,是主母的宝座,俯瞰著脚下每一寸属於她的领地。
主母米兹瑞正端坐其上。
她手中那柄六头魔牙鞭百无聊赖地扭动著,蛇首摩擦发出吱吱的轻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瞟了一眼沿阶梯两侧肃立的家族士兵,又看了看正沿阶而下、步伐整齐的精锐卫队,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阵魔法灵光骤然炸开。
光芒消散后,年迈的首席巫师库尔顿·米兹瑞姆已经跪倒在他该跪的那级阶梯上,额头几乎贴著冰冷的石面,根本不敢抬起来。
上方的米兹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很满意这个老法师的忠诚,他跪得足够快,姿態也足够卑微。
但同时,她也为他感到无趣——每次都是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几百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过她今天的心思並不在他身上。
她的目光越过老法师佝僂的脊背,一直落在最下方那扇精金大门上,仿佛在等什么。
可她这心不在焉的態度,却让库尔顿汗流浹背。
老法师跪在那儿,脑子里的念头像滚水一样翻腾起来。
她知道我没带回珍稀宝石?她今天直接去家族宝库视察过了?可如果真是这样……鞭子早该抽到我身上了。
难道——她知道地底侏儒背叛我们了?
这个猜测更对得上米兹瑞此刻无动於衷的態度。
她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不惊讶。那么,她把我叫来,究竟想要什么呢?
库尔顿忽然明白了。
她在考验我。她在给我机会,让我主动乞求宽恕。
否则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召见我?
老法师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他余光扫了一眼宝座,主母依旧没有任何发怒的跡象。这让他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断——她已经知道了全部情报,所以不会因为宝石的事怪罪他。
“主母大人……”他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有些乾涩。
米兹瑞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俯视著他。
“向您稟报前两天的一桩要事。我已经將那群背叛我们的地底侏儒,全部送下了无底深渊,献祭给伟大的罗丝神后。我相信——”
“什么?!”
库尔顿浑身猛地一颤,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米兹瑞整个人几乎要从宝座上跳起来,面容在一瞬间扭曲了。她手中的蛇首鞭感应到主人的怒气,六个蛇头同时嘶吼咆哮起来,尖锐的声响在大殿四壁来回撞击。
老法师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动。他以为主母嫌他做得还不够好,不够狠。
可米兹瑞爆发的原因根本不是这个——她纯粹是因为这个消息完全在她意料之外,一时间被弄懵了,继而直接大发雷霆。
“怎么回事?!”
库尔顿的脑子完全转不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就是……那群卑劣的低等种族,不想贩给我们宝石,却想从我尸体上撬出情报。所以我……我把它们全部杀死了。”
听到“全部杀死”这几个字,米兹瑞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纯粹的杀戮多少能让罗丝的女祭司感到一丝愉悦。
可她想不通——那群地底侏儒战爭贩子,百年来一直跟她保持著默契的交易,从没出过岔子,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背叛?
她先把这个问题拋到脑后。
一道短讯术在库尔顿脑中炸响:【不用管那些。把注意力放在来客上。】
来客?
嗒嗒嗒——
一阵轻快的皮靴踢踏石面的声音,从大殿下方传上来。
库尔顿猛地扭头,目光锁定精金大门的方向,身体本能地调整成战斗法师的姿態。紧接著,一个念头让他恍然大悟:米兹瑞召他过来,是要他保护她,而不是来兴师问罪。
哎哟,我这个愚笨的老骨头!
访客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
库尔顿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在一瞬间怀疑自己能不能真的对付得了这个人。
来者浑身上下都在散发著魔法灵光,从那双靴子开始,到手指上密密麻麻的戒指,再到腰间鼓鼓囊囊的口袋,最后是他那光禿脑袋上插著的那顶羽毛帽。
叮铃咣当,演奏欢愉又闹人的曲目。
每一件都是魔法物品,层层叠叠的奥术辉光几乎要闪花人的眼。
对方深鞠一躬,动作优雅得像在舞台上谢幕。
“伟大的米兹瑞主母。贾拉索·班瑞,向您请安。”
米兹瑞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
她竭力压制著之前被库尔顿勾起的怒火,声音冷得像从冰层下渗出来的水:“你说为我带来了好消息。最好真是如此。如果你胆敢愚弄我——”她顿了顿,指尖在蛇首鞭上轻轻敲了敲,“別想著能完好无损地从我的家族走出去。即便你姓班瑞。”
贾拉索的嘴角勾起一个俏皮的微笑。
他不紧不慢地踏上阶梯,竟然在比库尔顿还高一级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这在卓尔的礼仪中几乎是一种挑衅,等同於把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亮给潜在的敌人。
但米兹瑞没有发怒。库尔顿也没有动。
这姿態意味著另一件事——他对自己的情报真的有足够的自信。
“作为对您长达一个多世纪以来一直赞助我们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感激,”贾拉索的声音轻快得近乎戏謔,“第一个小情报,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