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陈登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无奈和决断,沉声道:
“使君,曹昂携復仇之师,兵精將勇,士气正盛,更有贾詡运筹帷幄。登……思虑再三,寻常计策,恐难奏效。”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元龙的意思是?”
陈登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或许……唯有行非常之法,方能解此燃眉之急。”
“非常之法?是何法?”
刘备急切追问。
陈登看著刘备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向——袁——术——求——援!”
“什么?!”
刘备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他脸上的焦虑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愤怒取代,宽厚的手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
“袁术?!”
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褻瀆般的愤怒:
“那袁公路僭越称帝,自號『仲家』,乃是大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我刘备!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天子亲口敕封的皇叔!左將军、豫州牧!”
“我乃汉室宗亲,朝廷重臣!岂能……岂能向此等悖逆人伦、篡国称帝的国贼求援?!”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指著陈登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陈登提出了一个天大的侮辱:
“元龙!你……你岂能出此下策?!此议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我刘备?!我將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有何面目去见汉室列祖列宗?!”
“我刘玄德寧可战死城头,身首异处,也绝不做此辱没祖宗、玷污名节之事!”
刘备的怒吼在书房內迴荡,充满了大义凛然的气概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忠义坚持。
他死死盯著陈登,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仿佛陈登的提议,玷污了他苦心经营的“仁义皇叔”形象。
陈登看著激动得近乎失態的刘备,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正义,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他默默地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是失望?是讥讽?还是早已预料到的瞭然?
他缓缓起身,对著刘备深深一揖,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平静无波,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使君……忠义之心,天地可鑑。是登……思虑不周,出此下策,污了使君清听。登……告退。”
说罢,陈登不再看刘备,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书房內刘备那依旧起伏不定的喘息声和沉重压抑的气氛。
刘备望著紧闭的房门,满腔的义愤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取代。
他颓然坐回椅中,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
……
陈登离开州牧府,夜风带著深秋的寒意吹在身上,让他微微打了个寒噤。
心头仿佛压著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他拒绝了车驾,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思绪纷乱。
回到自家府邸,绕过影壁,他习惯性地望向自己书房的方向,却意外地发现,那里竟还亮著灯火!
这么晚了,是谁还在书房?
陈登心中疑惑,快步走向书房。
推开门,只见书案后,一位鬚髮皆白、老態龙钟的老者,正披著厚裘,就著烛火,慢悠悠地翻看著一卷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