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平静地陈述事实,没有渲染。
“他的尸身,我已命人厚殮,以诸侯之礼送回许都安葬。”
吕玲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转过头,第一次正视曹昂的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桀驁和仇恨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浓烈的感激、深沉的悲伤,还有一丝迷茫的依赖。
“谢谢……”
这两个字从她唇间艰难地吐出,却带著千钧之力。
“谢谢你……曹子脩。谢谢你为他报仇,也谢谢你……保全了他的体面,厚待他的旧部。”
泪水终於不受控制地滑落,顺著她光洁的脸颊滚下。
吕玲綺倔强地没有去擦,只是咬著唇,任由泪水流淌。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提剑欲为父报仇的烈女,只是一个失去了父亲、內心脆弱却强撑著不肯倒下的女孩。
看著她无声落泪的样子,曹昂心中也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因抽泣而微微耸动的肩膀,动作带著一种难得的温和:
“逝者已矣。你能做的,是好好活下去。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也必不愿见你如此消沉。”
他的手停留在她肩头,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
吕玲綺没有躲闪,只是低著头,泪水滴落在她环抱著膝盖的手背上。
“这里……就是你的家。”
曹昂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安心住下。没人会再伤害你,也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未来还长。”
“家……”
吕玲綺喃喃地重复著这个字眼,带著一丝茫然和不確定。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曹昂,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承诺和平静的力量。
一股暖流,混杂著长久以来紧绷后的疲惫,悄然涌入冰冷的心房。
吕玲綺轻轻点了点头,虽未言语,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鬆了一些。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带著悲伤与新生可能的曖昧气息。
……
翌日,皇宫景福殿。
气氛庄严肃穆,却也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龙椅上的天子刘协,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如同精致的木偶。
阶下群臣分列,以曹操为首,董承一党被清洗后,朝堂上已无人敢正面忤逆这位权倾朝野的司空。
曹操身著朝服,气度威严,出班朗声奏道:
“陛下!臣子曹昂,奉陛下旨意,率王师征討叛逆刘备,荡平徐州。此役,收降吕布、阵斩关羽,生擒其党羽无数,收復徐州全境!扬我大汉天威,震慑不臣!”
“曹昂运筹帷幄,身先士卒,功勋卓著!实乃吾家千里驹,亦是大汉之栋樑!臣恳请陛下,论功行赏,以彰其功,以励將士!”
曹操的声音洪亮,响彻大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炫耀武力,更像是在宣告他曹氏父子的绝对权威。
他根本没有提及刘备逃脱之事,只强调“荡平徐州”、“阵斩吕布关羽”。
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有异议。
刘协放在龙袍下的手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看著阶下意气风发的曹操,看著那些垂首恭立的群臣,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几乎將他淹没。
他明白,这所谓的封赏,不过是曹操借他之口,给曹昂的功绩盖上一个合乎礼法的印章。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曹……曹爱卿忠勇可嘉,功在社稷……朕心甚慰。著……即晋封曹昂为镇东將军,加封阳安侯,食邑……食邑两千户!望卿……再接再厉,为国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