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刚得到消息……王越大师……已於昨夜……病逝了。”
“什么?!”
曹昂手中的剑势猛地一顿,长剑差点脱手。
他脸上的专注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悲痛取代。
史阿也停下了动作,面色瞬间变得灰败,眼神中充满了哀伤。
虽然早有预料,但噩耗传来,依旧如同重锤击胸。
曹昂呆立原地,脑海中瞬间闪过第一次见到王越时那垂垂老矣、病入膏肓的模样,闪过老人强撑精神为自己讲解“剑技”、“剑术”、“剑道”三境时的专注,闪过他临终前將史阿託付给自己时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神……
【师父……】
曹昂心中默念。
虽然正式拜师时间不长,王越也未能亲自教导他太多时日,但正是那寥寥数语的点拨,为他指明了方向,奠定了剑术根基,更留下了那玄奥的偈语,让他受益无穷。
“备马!去师父住处!”
曹昂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越生前隱居的小院,此刻已被一片素白笼罩。
灵堂简单而肃穆。
王越静静地躺在棺中,形容枯槁,面色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曹昂一身素服,在史阿的陪同下,走到灵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肃然整理衣冠,然后撩起衣摆,双膝跪地,对著王越的灵柩,郑重地行三叩首大礼!
每一次叩首都沉重而真诚。
“弟子曹昂,拜谢师父传道授业解惑之恩!”
曹昂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灵堂中迴荡。
“师父点拨,如醍醐灌顶,使弟子窥见剑道门径。弟子虽駑钝,必不敢忘师父教诲,勤修不輟,不负师父期望!师父……一路走好!”
史阿在一旁,看著曹昂行此弟子大礼,听著他发自肺腑的感念之词,眼中含泪,也默默跪下,对著恩师叩首。
他知道,公子对师父的感激,绝非做戏。
师父临终前最掛念的传承,或许真的有了著落。
祭拜完毕,曹昂又在灵前静立良久,看著王越平静的遗容,心中充满了对这位风烛残年却仍坚守剑道的老人的敬意与感激。
从王越的丧礼归来,一连数日,曹昂练剑时都带著一种沉鬱之气。
史阿看在眼里,並未多言,只是在对练时,引导得更加用心。
这天午后,天空阴沉,似有细雨欲来。
小院中,曹昂手持长剑,闭目凝神,並非在练习招式,而是努力回忆著王越的偈语:
“剑为止戈器,心中有物,看剑非剑。”
感受著风拂过皮肤的微凉,感受著空中逐渐凝聚的水汽。
史阿站在一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直指核心:
“公子,剑是什么?”
曹昂睁开眼,看著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下意识回答:
“杀伐之器。”
“仅此而已?”
史阿追问。
“师父说,剑为止戈之器……”
曹昂皱眉思索。
“何为『止戈』?以杀止杀?”
史阿步步紧逼:
“心中若无『物』,剑又如何『止戈』?『看剑非剑』,看到的又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