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曹昂主动开口,將话题引向鹿门山。
“久闻庞德公、水镜先生乃当世大贤,门下高士云集。不知待会儿拜见,需注意些什么?小弟初来乍到,唯恐失礼。”
徐庶见曹昂如此重视,心中更喜,忙道:
“曹兄不必担忧。庞公与水镜先生皆是虚怀若谷、性情通达之人。待人以诚,求教以敬即可。庞公更重品性心志,水镜先生则喜谈笑风生,各有所长。至於山中同窗……”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
“诸葛孔明、庞士元等人,皆是才俊,性情各异。孔明兄沉静深邃,士元兄锋芒毕露,广元兄、公威兄则更为务实。曹兄学识不凡,胸有丘壑,定能与他们相谈甚欢。”
“多谢元直兄提点!”
曹昂认真记下徐庶的描述,心中对即將到来的会面更加期待,也充满了挑战感。
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位刚刚袒露真名的引路人,又望向那越来越近、云雾繚绕的鹿门山巔。
【徐庶的真名是知道了,可我的身份,还得继续演下去。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诸葛亮,庞统……我来了!】
曹昂心中默念,眼神愈发坚定。
马蹄踏过沾著晨露的山石,向著那隱於山林间的学术圣地,稳步前行。
早春的鹿门山,青翠欲滴。
新发的嫩叶在枝头舒展,山涧淙淙流淌,清澈见底,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路旁修竹成林,风过处,竹涛阵阵,沙沙作响,竟似有抚平人心的魔力。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几间朴素的茅舍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掩映在葱鬱的林木之间。
屋前一小片平整的空地,十余名身著葛麻布衣的学子或坐或立,有的捧卷诵读,有的低声论辩,有的则对弈於石枰之上,弦歌不輟,一派祥和寧静。
这与曹昂一路南下所见到的荒芜、流离、兵戈之气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恍若踏入了另一方天地——一个在乱世夹缝中顽强存在的学术桃源。
【好一个世外之地!】
曹昂心中暗赞。
【难怪能孕育出臥龙、凤雏这等人物。在此治学,心能静,思能远。】
徐庶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脸上洋溢著归家般的轻鬆笑意。
他引著曹昂二人走向居中一间最为宽敞、也最为古朴的茅舍。
屋前廊下,两位老者正对坐品茗。
左侧一位,身形清癯,鬚髮皆白,面容慈和,眼神温润通透,仿佛能包容万物,正是以知人著称的水镜先生司马徽。
右侧一位,则更为引人注目。他身著素色深衣,髮髻用一根古朴木簪束起,面容清矍,目光深邃如古潭,仿佛能洞穿人心,周身縈绕著一种超然物外的气度,正是鹿门山的主人,名士庞德公。
徐庶上前几步,恭敬行礼:
“学生徐庶,见过庞公、水镜先生。学生游歷归来,路遇两位志趣相投的学友,潁川曹修与其隨从阿史,特引荐前来,聆听教诲。”
曹昂不敢怠慢,紧隨徐庶之后,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极低:
“晚辈潁川曹修,久仰庞公、水镜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仙顏,幸甚至哉!冒昧叨扰,还望先生海涵。”
史阿亦沉默地隨在曹昂身后行礼,身形微躬,如同融入背景,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
庞德公的目光在曹昂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並不锐利,却仿佛带著无形的重量,让曹昂瞬间感觉自己的一切似乎都被看透了几分。
他心中微凛:
【这庞德公,果然名不虚传!眼神好生厉害!】
庞德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瞭然,隨即归於平静,只是微微頷首,声音平和:
“潁川曹修?既是元直引荐,便是有缘。远来是客,不必多礼。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