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宣告:
“亮如今所求,非一家一姓之兴衰荣辱,乃天下万民之安泰生息!阳安侯府所为,虽未尽善尽美,然其志在终结乱世,再造秩序,使民得生息,兵戈得止息!”
“此乃当务之急,亦是亮心中所向!亮既受阳安侯知遇之恩,自当竭尽心力,辅佐其行此安民之业,以观实效。公厚意,亮心领,然……恕难从命。”
话音落下,小院一片死寂。
孔融脸上的期待、热切瞬间凝固,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被汹涌的愤怒彻底淹没!
“荒谬!!”
孔融猛地拍案而起,石几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起!他指著诸葛亮,手指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声音尖利刺耳:
“诸葛孔明!你……你竟敢……竟敢为曹贼张目!背弃圣贤之道,忘却君臣大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乃悖逆狂言!”
“无君何来社稷?无社稷何来安民?!你这等言论,与乱臣贼子何异?!你枉读圣贤书!你已彻底墮入曹贼彀中,沦为助紂为虐的鹰犬!可嘆!可悲!可耻!!”
他怒骂著,唾沫横飞,仿佛要將眼前这个“背弃理想”的年轻人撕碎。
面对孔融狂风暴雨般的怒斥和诛心之言,诸葛亮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缓缓站起身,对著气得浑身发抖的孔融,深深一揖,然后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著对方,不再言语。
他知道,理念已分,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选择,是基於对现实苦难的深刻体察和对“结束乱世、安顿黎民”这一最高目標的认同。
孔融所执著的“忠君”,在他心中,已让位於更高层次的“安民”。
这场对话,標誌著他与汉室派那理想化、空谈化的道路,彻底切割。
孔融见诸葛亮沉默以对,那眼神中的平静更如同无声的蔑视,让他怒火攻心,却又无可奈何。
他最后狠狠瞪了诸葛亮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叛徒,猛地一甩袖袍,带著满腔的愤恨和失落,踉蹌著衝出了小院。
几乎在孔融踏入诸葛亮小院的同时,阳安侯府的书房內。
曹昂负手立於窗前,目光看似隨意地投向诸葛亮居所的方向。
窗外的夕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半沐浴在余暉中,一半隱在室內的阴影里。
贾詡如同幽灵般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
“侯爷,孔文举已至诸葛先生处。”
“嗯。”
曹昂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欞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
书房內很安静,只有曹昂手指敲击窗欞的声音,以及更漏滴答的轻响。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孔明……】
曹昂的心绪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汉室正统,天子詔令,王佐之才,九卿之位……这些诱惑,你能抵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