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桃还小,只见哥哥高兴,便也跟著笑。
最后,是季脉。
姜守山虽不从“承”字,却按谱中分支,仍与姜承寧、姜承朴同辈,故而新生子也入“行雨”这一代。
季脉,姜守山房。
姜守山,二十九。妻柳照杏,十六。
子,姜行岫。
这三个字落下去时,族谱上“守”字轻轻亮起,隨后有一道墨线从“守”字下垂出,稳稳接住“姜行岫”三字。
孩子像被惊了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照杏靠在炕头,轻声念:“行岫。”
她念得慢,像怕这名字还没站稳。
姜守山低著头,眼底微红,很快把脸別开。
姜承寧又在外支页边记下柳照枝,八岁,仍附柳氏外支,与姜行石有口约。
几笔写完,族谱后头原本黏著的伯页、仲页、季页,竟都鬆开了一线。
周望在纸里看得清楚。
姜家终於定下了传承。
谁入正谱,谁记外支,往后都要从这书里走。
他心里一动,纸页深处忽然透出一点亮。
周望只觉眼前一晃,脚下不再是单薄纸面。
他落到了一片极小的天地里。
天色灰白,像宣纸背后的光。地上只有一小块浅土,一株不过尺高的青苗,一道细水从青苗旁绕过去。水很淡,却有灵气缓缓吐出来。
那灵气不浓,散得也慢,像一口新开的泉,才积了底下一层水。
青苗之后,还有一只小炉。
炉身不似铜铁,像墨凝成的,炉口未开,炉腹上浮著一个极淡的“望”字。
周望怔了好一会儿。
这本族谱里,竟开出了一方小天地。
他试著动念,小境里的水便轻轻盪了一下。那墨炉也跟著一颤,炉身吐出一线黑光,落回外头纸页。
桌前几个人都看见了。
族谱上慢慢浮出新字:
献同候灵资,可入墨炉,结候籙。
入正谱者受之,最合本身气路。
炉气未足,不可频结。
姜承寧一时没有出声。
林素问问道:“怎么说?”
姜承寧盯著那几行字,道:
“外头炼丹,要炉火和方子,还要看丹师手上功夫。药性偏了,吃下去反倒坏事。它却没那么多讲究,真是神奇。”
姜承寧顿了顿,看向姜雨禾。
“若真能结成穀雨候籙,比外头那些粗丹稳得多。”
姜雨禾看著“穀雨候籙”四字,指尖微微收紧。
她如今已到练气三层,下一步便是易脉关。家里刚显出《承候易脉篇》,可法门有了,还要灵资作楔。穀雨灵资本就少,若能由族谱结成候籙,便是把那道关又托稳了半分。
姜承寧心里已经定了主意。
“雨禾留在家里修行。”
姜雨禾抬头。
“我也能去寻灵资。”
“不。”
姜承寧摇头。
“你三层刚稳,不能断修。穀雨气一松一紧,最伤根基。你只管坐稳。”
他看向姜行川和姜守山。
“你们两个进山去往外面找,带些灵米,也可以用作打听消息。”
姜行川点头。
姜守山也应了。
姜承寧又道:
“我去桑阴小市。小市里脚商、散修多,穀雨灵资不见得有货,总有风声。”
林素问道:“我去问孙家和陈家。”
孙家守北涧水口,最懂水脉。陈家守荻花坡药田,识草木药性。穀雨灵资多半离不开水、泥、草、井,这两家比姜家见得多。
第二日天未亮,姜行川和姜守山先出了门。
姜承寧则等天亮后带著帐袋去了桑阴小市。
姜雨禾留在祖屋,坐在族谱旁边,一遍遍磨那口穀雨。
林素问午后才动身。
她提了一小包新打的灵米,又带了几根晒好的蒲心草,先往荻花坡去。
荻花坡春夏之间药气最重。
坡下小路两旁全是半人高的药草,雨后湿气混著苦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林素问走到陈家门前时,屋里正传来捣药声。
篤,篤,篤。
她站了一息,抬手敲门。
“陈叔。”
捣药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