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川整个人愣住。
那少女眉眼清秀,肤色比寻常农户女子白了许多,五官也比陈小雁原来柔和不少。
原本陈小雁有几分干练英气,眼前这女子却像被寒冬洗过骨相,脸上多出一股清冷意味。
但她身上的气息,又隱隱有陈小雁的影子。
姜行川心头猛地一惊。
她是谁?
陈小雁又去了哪里?
脑海里,晏照魄忽然哈哈大笑。
“別找了,她就是你相好。”
“我那些冬至、太阴灵资帮你们强开灵窍,等同於重塑了一遍法躯。法躯被灵资重新雕过,相貌自然会变。你也一样,只是你自己还没看见罢了。”
姜行川半信半疑,慢慢走到少女旁边坐下。
那少女看见他,也明显一愣,手里的粥勺停在半空,眼神里先是警惕,隨后浮出一点不可置信。
姜行川试探著问:“陈小雁?”
少女眼睛瞬间睁大。
“你是姜行川?”
姜行川点了点头。
陈小雁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脱口道:“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姜行川心里一沉。
“你其实也变了。”
陈小雁顿时炸了毛,一把放下粥碗。
“什么叫我也变了?我变成什么样了?这到底咋回事?”
姜行川沉默了一下,把晏照魄方才所说大略复述了一遍,只隱去了脑海中还住著邪魂这件事。
陈小雁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腕,像是终於意识到这具身体有些陌生。
那中年妇人这时同丈夫一起坐到了二人对面。
她丈夫是个老实农汉,肩背很宽,皮肤晒得黝黑,半天也没说一句话,只是看著二人的眼神带著几分歉意。
妇人嘆了口气,道:“咱也不绕弯子了。”
“咱家本是依著镜澜湖过活的一户农人,平时捕鱼、种田,日子勉强能过。”
“昨夜我家男人去湖边收网,瞧见你们两个昏倒在岸上,就把你们抬了回来。”
姜行川又道了一声谢。
妇人脸上却更不自在。
“后来天快亮时,有几位仙人到了村里,说要挑几家能承气的人上山修行。只要家里有人有资质,便能带著整家人一同去仙山。”
她看了姜行川和陈小雁一眼。
“那道人到我家时,你们还昏著。我们不知道他来意,怕他对你们不利,就说你们是我们养的一对兄妹。”
陈小雁眉头一皱。
妇人连忙道:“二位別恼。那时我们真以为是在护著你们。谁知道那道人看了你们一眼,反倒欢喜得很,说你们两个是修道美玉,隔日便可隨行上山。”
那农汉终於开口,声音很闷。
“后来才晓得,那仙人是来收人的。”
妇人接著道:“对我们家来说,这也许是天大的好事。可对二位来说,就未必了。你们有自己的来处,我们也知道强留不得。”
她苦笑了一下。
“可是仙人喜怒无常。我们当时已经满口应下,若回头说人不是我家孩子,怕那道人动怒,反而害了满家性命。”
陈小雁抿著唇,没有说话。
妇人站起身,向二人深深拜了一下。
“所以还请二位帮我们走这一趟。”
“並非挟恩图报。那道人说了,若不能入道,也会放人归来。二位只当陪我们演一场戏,若真有仙缘,那也算是好事;若无仙缘,过后我们一家也绝不再拖累二位。”
姜行川沉默下来。
他看了眼桌上的粥,又看了眼这户农家的低矮屋樑。
这家人救了他和陈小雁。
若没有他们,他昏在湖边,未必不会溺亡,未必不会被追杀之人找到,也未必不会被湖中妖兽拖走。
恩情不能不报。
他缓缓点头。
“我们陪你们走一趟。”
妇人脸上顿时浮出喜色,连声道谢。
姜行川问道:“那道人可说过自己所属哪方势力?修什么道统?”
妇人仔细想了想,摇头道:“道统什么的,他没说。只说自己受邀来湖上参加什么拍卖会,回程路过此地,一时兴起,见这村子里有几户还算有缘,便收上山填补空缺。”
姜行川握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昨夜苍湖大拍刚刚落幕,湖边又乱成那般模样,能从拍卖会里全身离开,还能有閒心在村庄里挑人带走的修士,绝不会是什么寻常过路散人。
姜行川压下心头不安,抬眼问道:“婶子,那道人除此之外,还留下过什么话么?譬如姓氏、家族,或者同行之人?”
妇人迟疑著回想了片刻。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灶台里柴火里残留的火星子偶尔炸出一点细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哦,对了。”
“他好像说自己姓周。”
姜行川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