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禾几乎没有思索,便答道:“杀了更好。”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先顿了一瞬。
顾行止侧眸看她。
姜雨禾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面色不变,只將话往罗家之事上引。
“罗家灭族之祸,多半便是韩家所为。”
“如今罗家归为姜家附族,罗启堂等人又受我姜家庇护,罗家之仇,姜家自然不能视作外事。
“故而姜家对韩家新晋之人,也会表明敌视的態度。”
顾行止眨了眨眼睛。
他看著她,没有立刻追问。
他只是笑了笑,认可道:“有仇自然该报。”
他说罢,话锋一转。
“我今日来,是提醒姜家几句。”
姜雨禾收敛心神,看向他。
顾行止从飞舟上跃下,青梧裂云舟悬在身侧,舟身灵纹微微流动。
他与她並肩站在溪边,望著远处白石河水。
“苍牙岭把顾、沈两家,连同这片河岸诸族,当作筹码交给了承天宗。”
这话一出,姜雨禾眼神微动。
顾行止继续道:“承天宗知道顾家与沈家的火药味,更明白韩、姜、罗家之间的新仇旧怨。”
“他们偏在这个时候举行斗法,表面是测试各家底蕴,分配往后的资源和弟子名额,目的未必是激化矛盾。”
“只要各家都有子弟入宗,哪怕只是外门、记名、山外弟子,名义上也算同归承天宗治下。到时候再撕破脸血斗,便是是宗门麾下诸族內耗。”
姜雨禾道:“所以他们的表面意图只是来考验我们的实力?”
“不错,斗法定待遇,收人定名分。”顾行止点头,“无论高低,对我们这些家族来说,其实都是一次抬升。”
“至少在名义上,我们都能攀上承天宗这棵参天巨树。”
他说到这里,唇边笑意淡了些。
“当然,天上不会掉灵石,更不会掉仙缘。承天宗既然付出代价,將我们几家纳入麾下,又愿给名分、资源、弟子前程,那就意味著我们往后必有用处。”
姜雨禾静静听著。
顾行止道:“顾家建族百余年,族史里记著一件事。我顾家老祖原本只是散修,后来在一处福地开启时得了机缘,才成就筑基,继而建立青梧台顾氏。”
“福地?”
姜雨禾轻声问。
顾行止点头,声音稍微压低了些。
“所谓福地,是紫府成道之时,神魂法力、山河气运,自身位格与一方天地交融,会在太虚之中孕出一处专属於自身的小天地。”
“那地方依附於成道之人的紫府位格,未得允许,紫府以下修士看不见、摸不到,更进不去。”
“唯有紫府修士,才能凭自身位格强行叩开同层门户。”
他抬手指向远处云天。
“福地似在山川之外,又与山川相系。”
“主人修为越高,福地便越广,灵气越盛,里面能养出的灵產也越珍贵。若主人经营得当,福地便像一处隱於太虚的家族祖地,百年积蓄,不知能养出多少东西。”
姜雨禾听得心头微震。
她原本对紫府层面的东西所知极少,只隱约听过紫府地仙、福地、位格之类的说法。
如今顾行止这么一讲,才隱隱明白为什么筑基世家与紫府仙族之间差距会如此之大。
筑基家族爭灵田、爭山水。
紫府仙族却已有自己的福地。
顾行止继续道:“至於金丹之上,福地似乎还会升格为洞天。那等玄之又玄的事,我也只略微听过一两句,再多便不清楚了。”
他说罢,看向姜雨禾,神色难得正经。
“我怀疑,承天宗这次扩招,也是有这方面的准备。”
“更可能是有一处福地要开放。”
姜雨禾眸光一凝。
顾行止道:“紫府若要探索福地,自然可以自己进去。”
“但是若那福地有限制,或已经无主,或內部有些东西不適合高阶修士亲入,那么最適合被扔进去探路的,就是我们这些紫府以下的家族修士。”
溪边风声一时静了许多。
远处孙景修自觉地站在水田旁,不去听二人之间的谈话,只隱隱觉得姜雨禾与顾行止之间气氛忽然凝重起来。
顾行止继续道:“我顾家始祖,便曾进入过类似的福地,从而得了机缘立家。”
顾行止望著镜澜湖方向,声音缓缓落下。
“恐怕那位紫府,是要借我们这些人,把这片河岸诸族都扔进福地里爭夺仙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