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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手腕上的债(求追读)

第三遍,膝弯动了四十七次,每一动,脑子里的柴棍就精准地点中那个死穴。

收到第五遍,一脚踩出,脚趾抓地,胯骨往下生生多沉了一丝。

脑子里的柴棍戳过来点在膝弯上——这一次,没晃。

一股极其强烈的酸麻感从大腿內侧的死穴窜起,直衝脚趾尖。

不是疼,是骨头自己找到了该站的位置。

汗水顺著下巴滴下来,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沈宿睁开眼。

他没注意赵宏是什么时候来的。

赵宏站在三步外,手里的长菸袋没点。

“你在盯自己?”

赵宏的声音变了,没了平时的稳,很沉,透著一种说不清的乾涩。

他死死盯著沈宿的膝弯,比盯过任何敌人都久,“当年我师父说,能自己找死穴的人,不用教。”

赵宏停住了。

他看著沈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你不需要三年。”

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

几片枯叶落下来,贴在他肩上,他没拂。

“你也不需要我了。”

沈宿的动作停住了,脑子里那根看不见的柴棍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赵宏,赵宏转身走了,背影在阴天里显得很薄。

沈宿没有说话,没有喊,只是把脚下的泥地踩得更深了一寸。

他胸口那股练拳的热气莫名凉了半截。

傍晚。

菜市口。

天色擦黑,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路过窄巷,巷口蹲著几个盯梢的地痞,边上的饺子摊热气腾腾。

两个腰间別著短刀的男人靠著青砖墙。

沈宿走过去,余光扫过。

左边那个站没站相,膝弯打摆子。

右边那个双腿微曲,脚跟死死咬住地面。

练家子。

一个端著半碗热饺子的老嫗走过,左边那个地痞伸出脚一绊,老嫗扑倒在地,粗陶碗摔得粉碎,滚烫的饺子汤泼在结冰的青石板上冒出白烟。

老嫗手掌擦破了皮,连滚带爬地逃走。

地痞哈哈大笑。

没人拦,没人看。

沈宿的脚步没停,没转头。

他只是在走过去的时候,把那个右边练家子的膝弯角度刻进了脑子里。

呼吸没乱。

回春堂药铺。

光线昏暗,药味极浓。

老药师在柜檯后配药,手在抖,戥子里的药粉洒出来一点。

“上次的鸡血藤不够。”

沈宿把铜钱排在柜檯上,“配点別的。要猛的。”

老药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枯瘦的手指把药包推过来。

二十五文。

药包沉甸甸的,隔著粗糙的牛皮纸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辛苦味。

沈宿接过来,道了谢。

走出药铺时,街上的最后一丝天光刚好沉进地平线。

夜里。

马棚。

没有月亮,黑得像一块捂死人的厚布。

沈宿脱下衣服,赤膊站桩。

身体往下压,比白天多沉了一粒米的距离。

膝关里的那团气自己往下坠,脚跟像钉子一样扎进泥里。

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肌肉撕裂般的疼,但膝关纹丝不动。

越不动,那股下坠的重力就越恐怖,膝关內部软骨被死死挤压。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快马武师的手,骨头全碎,手指朝后弯折。

铜钱掉在地上,沾著血。

沈宿猛地睁眼。

不够狠,下一个断手的就是自己。

膝盖硬生生往下又砸进一分。

骨头里传来一声极闷的响,不是断裂,是咬合。

那一分沉下去之后,腿没再抖过。

院外传来脚步声。

赵宏进来了,手里拎著两个粗陶碗,热气腾腾。

“別练了。今晚月亮不好。”

“今天是第八天。”

沈宿收桩,腿在抽筋。

赵宏看著他。

过了一会儿,把一个碗递过来。

“八天前我跟掌柜说,我不带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沈宿小腿上新长出的暗红色茧子,“八天之后,你腿上长壳了。”

赵宏仰起头喝了一口。

沈宿接过碗也喝了一口,很烫。

老黄酒,入口极辣,刮过喉咙的时候发苦,咽进肚子里胃袋痉挛了一下,才泛起一丝微弱的甜。

“喝完回去睡。”

赵宏放下碗,“明天卯时,教你沉肘。”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马棚门口没回头。

走到柴房后面阴影里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无声地放在了柴堆上。

那件灰蓝色的旧布衣。

脚步声再次响起,一步,两步,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彻底吞没。

沈宿站在原地,手里的粗陶碗还有余温。

他把剩下的半碗酒一口倒进嘴里,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

他走到柴堆旁拿起那件灰蓝布衣抖开。

衣服上有一股极淡的汗味和陈年膏药的苦味。

他穿上,右肩胛骨被厚实的皮衬硌了一下,很硬,很沉,袖口长出了一截。

沈宿低头,用牙齿咬住那截多出来的袖口,左手握住布料边缘猛地一撕。

嘶啦——裂帛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一截带著毛边的布条被扯了下来。

他把布条缠在右腕上,一圈,两圈,三圈,用牙-齿配合左手打了个死结。

结压在手腕內侧的脉搏上,血管每跳一下,粗糙的线头就硌一下皮肉,微疼。

沈宿伸出拇指按在死结上,反覆摩挲。

一下,两下。

不是想什么,是確认它还在。

然后他闭上眼,把死结又往下勒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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