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槛边上停了半步。
“王鬍子那边,货单上的价,按北乡这批的成色定。不压。”
老药师在身后应了一声。
沈宿迈过门槛,晨光打在回春堂的招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午时。
沈宿端著饭碗坐在系缆桩上。
大山蹲在旁边啃杂粮饼,说王鬍子今早来过码头,没进劈柴巷,只在系缆桩旁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沈宿知道。
他早上来的时候,系缆桩上还搁著王鬍子的菸斗。
菸斗里的菸丝是新换的,只吸了半口就被掐灭,菸灰还堆在桩面上,没被风吹散。
来的人站过的位置,总会留下一点痕跡。
但今天王鬍子站的位置和上次不同——上次他站在系缆桩正对面,这次他站在系缆桩左侧。
沈宿顺著王鬍子站过的位置看过去,视线尽头,是劈柴巷灶台冒出的那缕烟。
王鬍子没进劈柴巷,但菸灰落的方向,是朝著灶台的。
这个人从来不在码头点火,菸斗里永远只有半口烟。
但今天他把菸斗搁在了系缆桩上。
不是忘了拿,是故意搁的。
沈宿没碰那根菸斗。
菸灰还在,风没吹散。
他把碗端起来,继续吃。
酉时。
兵器库。
孙头把沈宿叫过去,递给他一个用帆布新缝好的铁砂袋。
他说高教头这几天在跟冯征商量,推手课的后半段考试要用黏手实战,不再用固定搭档了。
“他的意思是想让你当黏手擂主。以后你来打,冯征在旁边看。”
沈宿把新袋掂了掂。
他想起冯征说过的话:擂主得让人想上来推,推得动,但推不贏。
那时候他还不是。
现在高教头觉得他是了。
沈宿把新袋夹在腋下,说知道了。
那个擂台还没搭,但沈宿已经知道它长什么样——和他每天站桩的青砖地一样,和码头上独臂周让出来的那块工位一样。
子时。
马棚。
沈宿把护腕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內侧新皮上的铜钱印已经压得很深,但还没破。
他把帐本合上,搁在枕边——劈柴巷新来散工的腰伤膏方子压在帐本最上面,明天一早交给老药师。
铜钱硌在掌心里,还是凉的。
独臂周让出的工位,王鬍子菸灰的方向,高教头擂主的话——这些事不在面板上,但沈宿知道它们在那儿。
他把护腕重新穿好,绳结繫紧,在腕上绕了两圈。
窗外,码头上传来一声极远的锣响。
刑堂夜巡的锣。
沈宿闭上眼睛,把铜钱按回胸口。
铜钱凉了一夜,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