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怕这笔帐,算不清。”
她沉默了,没有再问。
月亮爬到窗欞正中,院里的石板泛著白光。
陈岩出去打探消息还未回来。
程大小姐也回房了。
沈宿独坐在摇曳的油灯下,將破山刀的刀鞘拆下,翻到內侧。
上一次,他只看到“孤坟藏下半卷”那一行刻字。
此刻,他借著昏黄的灯光,用指甲一寸一寸地刮掉那些被血痂糊住的浅痕。
刻痕很浅,几乎要被磨平。
不止一行。
是三行。
【青莲宗,青木。】
【青莲宗,青叶。】
【青莲宗,青玄。】
“青叶”已被他斩於青山岭。
“青木”在十里亭被他废了半条命。
青玄是谁?
沈宿的手指停在第三行上,那个名字的旁边,还有一个用刀尖反覆刻划、几乎要戳穿鞘身的极小的字。
“首”。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沈宿握著刀鞘的手骤然收紧,鞘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青木只是打手,青叶是走狗。
这个青玄,才是当年围杀三爷的真正主刀人。
三爷用这刀鞘,把仇人的名字一一刻下,等著后来者,一个个去收帐。
他將刀鞘重新装回去,繫紧。
刀柄上那块“替我看”的铜牌撞在刀鞘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噹。
“找到了?”
程大小姐不知何时醒了,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
“找到了。”
“什么时候去?”
“明天。”
更夫敲过三更,陈岩翻墙回来。
他身上带著浓烈的酒气,但眼神清亮得嚇人。
“青玄。”
陈岩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墙壁听见。
“青莲宗內门长老,抱丹境中期。六十年前就已成名。青木是他的师弟。三爷当年在青莲宗拿回破山心法,青玄就是追杀他的主刀。”
陈岩喘了口气,又说:“试刀会的第三关,那个青莲宗內-门首席,是青玄的关门弟子。叫孙远。据说二十七岁,已经抱丹境初期。”
“知道了。”
沈宿点了点头。
陈岩看著他,欲言又止。
“你右臂的旧伤还没好全。接长老三刀……”
沈宿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程大小姐面前。
她一直没睡,就坐在门槛上,怀里抱著那把柴刀,看著院子里的月光。
沈宿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她的刀,而是轻轻碰了一下她冰凉的手背。
只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明天,替我看著院子。”
他看著她,声音很沉。
“別让人进来。”
程大小姐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沈宿回到房间,没有睡。
他把破山刀横在膝上,闭上眼。
他想起赵宏系在他手腕上的护腕,想起三爷刀鞘內侧那一个个血名,想起程大小姐那句“你手里空过吗?”。
窗外,城西的方向,有锣声敲响,一下,一下,沉闷得像心跳。
沈宿睁开眼。
左手按著刀柄,拇指轻轻摩挲著那块刻著“替我看”三个字的铜牌。
“明天,够了。”
意识深处,一行冰冷的数字无声滑过。
【源力: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