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宿站在他们身后。
他伸出左手,越过前面一人的肩膀,两根手指捏住那张甲级悬赏令的边缘。
“撕啦——”
刺耳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榜下显得极为突兀。
那张价值十万两黄金的悬赏令,被沈宿直接扯了下来,揉成一团。
周围的七八个武夫猛地转头,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找死啊?懂不懂规矩!接榜要先去管事那里过手印!”
被越过肩膀的那个独眼武夫怒骂一声,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朝沈宿的兜帽拍了过来。
沈宿没躲。
他甚至没转身。
他的肩膀只是微微一沉。
“砰!”
独眼武夫的手掌拍在沈宿的肩膀上,就像拍在了一座烧红的铁山上。
【黏崩透劲】自动护体!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独眼武夫的手腕瞬间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指骨从皮肉里刺了出来。
“啊——!”
独眼捂著手腕,惨叫著跪倒在地。
周围的武夫瞬间拔出兵器,將沈宿围在中间。
“有人砸场子!”
一声暴喝。
溶洞二楼的铁製迴廊上,翻下三个戴著银色面具的管事。
清一色的三次气血高手。
领头的管事手持一对精钢判官笔,落地无声,死死盯著沈宿。
“朋友,鬼市的榜,不能乱撕。留下一只手,滚出去。”
沈宿缓缓转过身。
他把手里揉成一团的悬赏令隨手扔在地上,用脚尖踩住。
然后,他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落在领头管事的身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沈宿只是將体內圆满的纯阳火种,顺著脚底的涌泉穴,猛地向下一压。
“轰!”
一股无形的、极度霸道炽热的罡气,以沈宿为圆心,轰然扩散!
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裂纹如蜘蛛网般蔓延。
空气因为高温而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那三个三次气血的管事,只觉得迎面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铁墙。
胸腔里的气血瞬间停滯,呼吸被生生掐断。
“扑通!”
领头的管事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沈宿面前。
判官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迴响。
他面具下的眼神,从愤怒,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抱丹!
而且是气血纯正到令人髮指的抱丹!
刚才还在叫囂的武夫们,此刻全都被这股罡气压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连兵器都握不稳。
“这悬赏,我接了。”
沈宿俯视著跪在脚下的管事,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带我去见你们的『大掮客』。”
管事浑身冷汗湿透了內衫。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抖著声音道:“前……前辈……盲爷在內堂,请……请跟我来。”
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规矩,只有敬畏。
管事爬起来,弓著腰,像引路的太监一样,带著沈宿穿过溶洞,来到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
他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五下。
门从里面拉开。
“前辈,盲爷就在里面。小人不够资格进去。”
管事深深鞠了一躬,退了下去。
沈宿跨过门槛。
门后是一间布置得极为奢华的书房。
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名家字画。
空气中燃著极其昂贵的安神香。
书桌后,坐著一个乾瘦的老头。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双眼紧闭,眼窝深陷——是个瞎子。
这就是鬼市的大掮客,盲爷。
“好霸道的纯阳气血。这京城里,能有这份修为的,除了青莲宗那几个老怪物,就只剩下昨夜名震京城的沈大宗师了。”
盲爷手里盘著两颗玉核桃,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从容。
沈宿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我买情报。皇家陵寢的阴兵路引,在哪?”
沈宿直奔主题。
冷,短,不废话。
盲爷盘核桃的动作没停:“沈宗师是个痛快人。但鬼市有鬼市的规矩。关於皇家陵寢的情报,是绝密。只换不卖。您拿什么来换?”
沈宿没说话,伸手入怀。
“啪。”
那块沾著老太监尸臭的青铜护甲片,被他拍在昂贵的金丝楠木书桌上。
盲爷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盘核桃的动作瞬间僵住。
原本稳如泰山的老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双手在桌子上摸索,终於摸到了那块青铜甲片。
手指触碰的瞬间,盲爷浑身剧烈一颤。
“这是……白衣院底下的……那位主子的……”盲爷的声音破音了,带著掩饰不住的骇然。
他虽然瞎,但心眼比谁都亮。
这上面残留的阴煞之气,他太熟悉了。
六十年前,他曾远远感受过一次,那一次,京城死了上千名武夫。
“你……你真把那位主子杀了?!”
盲爷空洞的眼窝“死死”盯著沈宿的方向,呼吸急促。
“我这人买东西,不喜欢听废话。”
沈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轻不重。
盲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跌坐回椅子上,把那块青铜甲片像祖宗牌位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铅盒里。
態度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在拿捏大掮客的架子,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能把皇城底的老怪物掀翻的活阎王。
“沈宗师,这份礼,太重了。”
盲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敬畏,“阴兵路引,老朽这里没有现成的。因为那东西,全在礼部侍郎的密库里。只有他能签发。”
“礼部侍郎。”
沈宿眼神微冷。
看来还得去收那三分帐。
“不过……”盲爷话锋一转,“老朽可以送您一个免费的情报。关於那三十天的倒计时。”
沈宿抬眼。
“皇家陵寢,根本不是陵寢。”
盲爷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地下的鬼神,“那是皇室的『火种养殖场』。三十天后,是十年一次的『开炉日』。皇帝要借皇城底的力量,重塑衰败的国运。”
“怎么重塑?”
沈宿问。
盲爷惨笑一声:“拿整个京城三次气血以上的武夫,当柴火。这三十天,礼部和巡城营会以各种名义抓捕武者,送入地宫。等『大药』炼成,皇室就能再延寿一甲子。”
沈宿的目光瞬间冷到了极点。
白衣院把武者当炉渣,皇室把武者当柴火。
这天下,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多谢。”
沈宿站起身。
“沈宗师。”
盲爷突然叫住他,“老朽多嘴一句。您虽然抱丹,但皇家陵寢里的东西,不是武道能对付的。如果有需要……老朽背后的『东家』,也许愿意跟您谈谈合作。”
沈宿没有回头。
“我这人,只相信自己手里的刀。”
他推门而出,离开密室。
……
一炷香后。
沈宿从长乐坊后巷的枯井里翻了出来。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冷风一吹,巷子里的尿骚味更重了。
沈宿把兜帽拉低,准备回柳巷。
他刚走出巷口。
脚步猛地停住。
【听血】感知中,正前方的青石板路上,站著一个人。
这人的心跳,极其缓慢。
每分钟只有三十下。
不是武夫的强大,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半步踏入棺材的迟缓。
沈宿抬起头。
十步外,雨幕中。
一个穿著纯黑色长衫的人,撑著一把黑色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那里。
伞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手里,提著一盏没有点亮的白纸灯笼。
灯笼上,用硃砂写著一个刺眼的字:
【陈】
“沈宗师。”
伞下的人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你拿了三爷的刀,收了三爷的帐。但你知不知道,三爷当年,其实也是个『收帐人』?”
沈宿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背后的破山刀柄。
拇指,摩擦著那块刻著“替我看”的破布条。
“你是谁。”
沈宿的声音,比秋雨更冷。
伞下的人微微抬高了伞沿,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半脸。
“我是三爷当年,没收回来的那笔烂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