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奴带了两个外头找来的帮閒,借著处理自家犯事奴婢的由头,把她绑了拖走。”
“最终,我们把她带到了距离沈府西边不远处的旧仓栈。”
“那里原本是沈家堆木料和旧货的地方,后来仓栈搬去码头,那边便空了,只剩后头一片废窑坑,平日里没人过去。”
“老奴原本只是想嚇嚇她,让她別再回沈府闹事。”
“可她不肯。”
“她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一定要去巡捕房。”
“后来……”
钱管家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后来,她就没声了。”
秦玉楼脸色发白,脚下晃了一下。
她这些年一直以为,阿蓉偷了她的鐲子,被赶出府后想不开,才去投了河。
可现在才知道,阿蓉不是自尽,而是被人处理掉了。
难道她当年,真的是冤枉了阿蓉?
沈太太看向钱管家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厌恶。
陈七安听到这里,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这世道就是这样。
外头军阀混战,租界灯红酒绿。报纸上虽天天写著新派文明,可在这些高门大宅里,一个丫鬟的命,仍旧轻如草芥。
主子说她偷了,她便是贼。
主子一句“处理乾净”,她便连命都没了。
阿蓉或许不是全然无辜,可她终究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陈七安平日里爱財,也怕麻烦,嘴上总把大洋掛著,可他到底是伏龙观里的正经道士。
道士要吃人间饭,也得看人间苦。
这桩事既然让他撞上了,便不能只当一场赚银子的买卖。
陈七安没有再看钱管家,只是收起那点情绪,抬眼望向西边天色。
日头已经快沉到屋脊后面,再耽误下去,天就要黑了。
陈七安心里清楚,横死之人,最忌尸骨不收。
道门里讲,人死之后,魂有去处,骨有归处。若尸骨埋得不明不白,又多年不见天光,怨气便容易缠在骨上,散不出去。
阿蓉当年是被人拖到外头处理的,无棺,无坟,无香火,连一个正经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种尸骨压在废窑坑里,白日还好,到了夜里阴气一重,便会带著怨气翻涌。
眼下最要紧的,事先找到阿蓉的尸骨,压住这口怨气。
否则,今夜沈府怕是不会安生。
只是,陈七安心里仍有些疑惑。
阿蓉死在沈府外头,尸骨也埋在外头。
按理说,她就算有怨,也该先缠著当年动手的人,或者在埋尸之地附近闹出动静。
可如今,许文山死在沈府,钱管家也在许文山房外被怨煞压神。
这口怨竟如此厉害,能从外头牵回沈府里来?
难道是当年钱管家他们为了省事,把尸骨埋在了什么聚阴藏煞的地方,让阿蓉这口怨越积越深,最后循著因果回到沈宅索命?
旧仓栈后头那片废窑坑,他必须亲自去看一眼。
沈太太看出陈七安神色不对,开口道:“陈道长,现在该如何是好?”
陈七安坦言道:“阿蓉横死,尸骨又多年不见天日,怨气必然不轻。”
“既然知道尸身在何处,就不能拖到明日。”
“趁现在天还没黑,先去旧仓栈,把她的尸骨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