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脚步从三个方向同时围过来,水潭的左侧有两个人,右侧有三个人,正前方还有一个,总共六个。
脚步声轻重不一,但节奏都很稳,不像刚经过生死搏杀的人。
他们在匯合时交换了几句简单的话,语气低而短。几道神识从不同方向扫过他的位置。
灵兽山、清虚门、化刀坞,还有一个穿著玄色散修道袍、看不出归属的。
他们把牧云围在中间,在距离他大约七八丈的地方逐一停下,不再靠近。
他们看到了钟吾的尸体,也看到了牧云的阵法。
五行千幻阵已经展开了。
一道极薄的雾气从阵盘边缘渗透出来,將牧云笼罩在其中。
雾气很淡,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那些围过来的人停住脚步,相互对视,又停了一会儿才开始重新移动
试探著换了几次位置之后,他们確定了边界线在哪儿。
“灵力见底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是那个玄色散修,他的眼睛正盯著牧云垂在身侧的右臂,“右手废了,左手还在握著阵盘。”
“那阵法护不住多久。”另一个声音,来自清虚门的弟子,手中那柄长剑的剑身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像刚被重击过不久。
“他杀得了钟吾,靠的是阵法和偷袭,不代表他还有力气再打一场。”
“那就让他把东西交出来,留他一命也不是不行。”黄枫谷的弟子在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在钟吾的尸体上,没有看向牧云。
牧云左手握著五行千幻阵的阵盘,指尖还能感到它散发出的微温。
右臂垂在身侧,肿胀发紫,动不了,腕骨之间隔著皮肤传来轻微的错位摩擦感。
他看了一眼那些人的站位,鬆散的半包围,谁也不愿先上前来碰阵法的边缘。
他们在试探,在等有人先吃第一口亏,好让剩下的人能看清阵法的破绽在哪里。
终於还是有人忍不住了。
第一个出手的是那个玄色散修。
他往阵法的边缘砸了一道土黄色的灵光,术法撞在雾气上,像一拳砸进水面,波纹盪开又聚拢回来,没有碎。
那道余波顺著地面传到了牧云脚下,地面震了一下,从脚底传上来的震动擦过了他的经脉边缘,他能感觉到那一点余浪搅动了他本就枯竭的灵力。
第二道紧接著就来了。
这次是两个人同时出手,一道火诀一道风刃,从两个不同角度落在雾气边缘。
阵盘在牧云手中微微震动,他感觉到那层雾气正在变薄。
那两次衝击的余波同时涌进了他的经脉,像是两股电流在他体內交匯,撞在一起,他张口吐出一口血。
第三波来得更快,那六个人似乎在这两三次试探中找到了节奏,不再逐一出手,而是一起压上。
灵光在阵法外围炸开,地面连续震颤了几次,每一次余波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地碾过他的经脉。
阵盘的光在变暗,雾气正在缓缓地向內收缩。
一道重刃从雾气边缘劈了进来。
那刀锋卷著风声,贴著地面扫过,將一层薄雾撕开了一道裂口。
牧云在刀锋到达前就已经侧身翻滚,从枯树根部的阴影中翻到了另一侧。
他的后背在地上蹭了一下,伤口重新裂开,渗出一道温热的血液,顺著脊沟往下淌。
他手握著阵盘,目光锁定著那道正在收回去的刀锋来处。
他能感到经脉里残存的灵力,在每一次躲闪后都会变得更薄。
阵法的雾气已经缩小了一圈,从原来的七八丈范围缩到了不到五丈。
那些人已经能看到他的轮廓了,他们不再试探,开始一道接一道地往里劈砍。
牧云在阵法之中来回移动,动作比刚才更慢,每一次落脚都带著一阵从脚底升上来的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