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听雪没有立刻回答傅庭远的问题。
她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叶,目光却越过皇帝的肩膀,望向御书房的门外。
“陛下想知道去哪儿,不如先看看我们能去哪儿。”
她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傅庭远和刚刚被紧急召入宫中、还穿著一身戎装的林涛都安静下来。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宣,航空署司监,傅安,覲见!”
傅庭远愣了一下。
航空署?这是个什么衙门,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看向薛听雪,薛听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示意他稍安勿躁。
一个穿著一身紧身短打、显得格外干练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年纪看上去比林涛还小几岁,眉眼间和傅庭远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些帝王的威严,多了些技术匠人般的专注。
“臣,傅安,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年轻人行礼乾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傅庭远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宗亲子弟。“平身。你就是傅安?航空署是做什么的?”
傅安站起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一让。
“回陛下,臣的衙门是做什么的,一看便知。”
隨著他的手势,四个同样穿著短打服饰的健壮汉子,抬著一个用巨大油布包裹的方形木板,吃力地走了进来。
那木板有半个门板那么大,沉甸甸的,放下时发出一声闷响。
林涛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四个汉子。他发现这些人的手掌虎口布满老茧,步伐稳健,下盘扎实,不像是普通的工匠。
傅安走到木板前,对傅庭远和薛听雪躬身。
“请陛下、娘娘御览。”
他伸手扯下油布。
一瞬间,御书房內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傅庭远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几步衝到木板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涛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死死盯住那块木板。
那上面不是画。
也不是地图。
那是一幅……一幅从天上往下看的真实景象。
海岸线曲折蜿蜒,每一处礁石,每一片沙滩,都清晰可见。蔚蓝的海水拍打著陆地,泛起白色的浪花。甚至能看到松江府的码头上,那些如同蚂蚁般大小的船只和房屋。
这是一张覆盖了整个大宣南方海岸线的……“图画”。
“这……这是什么妖法?”傅庭远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图画,又怕那是什么海市蜃楼,一碰就散。
“这不是妖法,陛下。”
傅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骄傲。
“此物名为『航拍地图』,是臣的航空署,耗时半年,飞跃整个南境海岸,一点一点拼凑而成。”
“飞?”林涛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怎么飞?”
傅安看向林涛,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用『天鳶』。一种巨大的风箏,下面吊著一个特製的暗箱,人坐在里面,用皇后娘下传授的『光影成像法』,將地面景象拓印在特製的药水纸上。”
傅庭远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关键。
“你是说,你们的人,坐著风箏飞上了天,把地上的东西画了下来?”
“不是画,陛下。”傅安纠正道,“是『印』下来的。比天下最好的画师,还要真实一百倍。”
傅庭远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仔细看著那张航拍图。
他的手指划过一处港湾,那港湾入口狭窄,內里却別有洞天,周围被山崖环绕,从陆地上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地方,兵部的地图上,只是一片荒山。”傅庭远喃喃自语。
“是的,陛下。”傅安接话,“这样的隱秘港湾,光是松江府附近,臣就发现了七处。寻常船只从海上路过,也只会以为是普通山崖。”
林涛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是一个水手,一个將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张这样精准的地图,在战场上意味著什么。
黑鯊帮为什么厉害?因为他们有精准的海图,熟悉每一片海域。
可黑鯊帮的海图,是靠人命和时间一点点试出来的。
而现在,大宣有了这个“航空署”。
他们能从天上往下看。
整个海岸线,在他们面前,再无秘密可言。
“好!好!好!”傅庭远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拍著傅安的肩膀,“朕的麒麟儿!你办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