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谢尔在对面配合止血,每一次止血钳夹上去的时机都和李洛的锯拉错开半拍。
一个军医,一个兽医,在房车地板上配合默契地完成了一场截肢手术。
李洛从房车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把手在搪瓷碗里洗了很久。围栏边所有人都没睡。
篝火的火焰把橡树影子钉在主屋墙面上,没有人说话。
安德莉亚从弹药箱上站起来,把一碗刚煮开的玉米糊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
“他活下来了。至少今晚。”
卡尔从篝火旁边站起来,朝房车走了两步。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腿没了。”
“腿没了,人还在。”
卡尔看著他,然后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肖恩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朝房车的方向偏了偏头。
卡尔走到房车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著里面昏睡的戴尔。
戴尔的呼吸很平,毯子盖住了他的左腿,膝盖以下的位置,已经塌下去了。
玛姬从井台那边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
她把咖啡塞进李洛手里,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一块冷掉的玉米饼放在他膝盖上。
“你没吃晚饭。”
李洛低头看著那块玉米饼。
“你在想什么。”玛姬问。
“在想他的靴子。今天早上是他最后一次穿那双靴子。他自己系的鞋带,打的结。”
玛姬没有接话。
她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扣在自己手心里。
两个人看著篝火,直到火焰只剩一层薄薄的炭灰。
洛莉坐在房车台阶上,卡尔靠在她肩上,已经睡著了。
她把手放在卡尔的头髮上,轻轻揉著他耳后根的位置。
她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卡罗尔从房车里出来,在洛莉旁边站了片刻,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洛莉抬起头看她,没有说谢谢,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卡罗尔的手。
两个人並排坐在台阶上,一句话都没说。
凌晨三点,戴尔醒了。
他转头看到卡尔蜷在房车门口的地板上,把手伸过去搭在孩子的头髮上。
卡尔在睡梦中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肖恩坐在房车角落里,头靠车厢壁。
戴尔说他没睡。
肖恩说他睡了,还打鼾。
戴尔移开视线。
肖恩站起来走出房车,去井台边喝了一口水,又绕回来把戴尔放在门边的那只靴子拎起来看了看。
达里尔在围栏边值夜。
他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东面的树线。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叫。
他听到房车门响,转头看到肖恩走出来,两个人隔著篝火对望了一眼,谁也没开口。
肖恩靠在房车外壁上,把霰弹枪搁在腿边,朝围栏外面的暗处望去,没有再回房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