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中总督持枪的前臂,步枪从他手里翻落砸在地板上。
总督没有弯腰去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正在扩散的血跡,然后用另一只手把身后的书房门推开,踉蹌著退了进去。
瑞克紧跟著衝进书房。
他追击总督时没有看到马丁內斯正从走廊拐角绕到他的背后。
直到枪声响起,瑞克侧身闪过,子弹才擦过他的肩膀打烂了他身后的书架背板。
李洛紧跟著从客厅方向追进书房,正看到总督从书架后面的暗格里抽出一把左轮手枪。
瑞克侧滚躲过第一发子弹,子弹打在书房木地板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弹孔,木屑飞溅。
他翻身站起来时顺手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了总督留做备用的那把猎枪,就是米琼恩上次看到的那把。
枪响了。
子弹打在瑞克的左肩下方,穿透了他的警服和夹克,弹头穿出后背,在书房窗户的百叶帘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弹孔。
瑞克往前单膝跪倒,猎枪垂在身侧,他的手指还握著枪管。
总督见状从书桌后面绕出来,左轮枪口对准瑞克的后脑。
李洛翻身从侧门边扑上前,一枪托砸在总督手肘上。
左轮走火,子弹打入旁边的壁炉砖石中溅起一片碎屑。
总督转身用枪托砸在李洛太阳穴上,李洛踉蹌撞在书架侧板上,顺著书架滑坐到地板上,格洛克从手里滑落。
总督把打空了弹仓的左轮丟开,从地上捡起李洛滑落的格洛克,枪口转向瑞克。
瑞克靠书房墙壁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左肩下方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右手已经重新握紧了那把猎枪。
他朝总督胸口开了第一枪。
总督往后踉蹌撞在木板墙上,一只手压住伤口,另一只手还把格洛克举在面前,枪口晃向瑞克的方向。
瑞克用猎枪枪管挑开格洛克的准星,继而把枪管戳进总督的胸口。
第二枪。
总督的身体从木板墙面滑下来坐倒在地上,背靠著墙根,头歪向一侧。
血从他背后的木板缝隙渗出来,顺著墙壁往下流。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弹孔,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然后静止。
瑞克靠在书桌边缘,把猎枪搁在桌上,单手撕开左肩的衬衫检查枪伤。
弹头穿出去了,没留在体內,但伤口边缘的烧灼痕跡还在冒烟。
李洛从书架旁边站起来,太阳穴上肿起一道深紫色的瘀痕。
他捡起总督从自己手里夺走的格洛克,然后看了总督靠在墙边的尸体最后一眼。
“结束了。”
但外面还没有。
马丁內斯从走廊拐角衝出来,看到总督倒下之后他没有继续往书房冲。
他转身朝后门跑去,边跑边朝对讲机喊撤退命令。
达里尔在工棚区听到对讲机里马丁內斯的撤退呼叫时说了一句“他们撤了”,莫尔靠在肖恩肩上问“追不追”,达里尔把弩重新上弦,“不追。让他跑。他带不走多少人。”
天亮之后,清点战场。
围栏外侧倒著十几具伍德伯里巡逻队员的尸体。
监狱这边,莫尔的左眼上方缝了七针,纱布缠了半张脸。
他从医疗室出来时用军刺指著给他换药的赫谢尔说“你再往我脸上抹这些黏糊糊的东西我就自己动手”。
赫谢尔把碘伏瓶放在他手里说“那你自己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瓶子,把它搁在弹药箱上没有拧开。
瑞克的左肩缠著绷带,枪伤穿透了肌肉但没有伤到骨头。
李洛在给他换药时,瑞克低头看著自己锁骨下方那个还在渗血的弹孔说:“他差点打中我的脖子。如果不是你扑上来砸他那一下,他会补第二枪。这把猎枪是他留给自己防身的,子弹早就在膛里。”
“他以为他会贏。”李洛把绷带剪断,用胶带固定。
马丁內斯逃回伍德伯里之后,带著剩下的巡逻队在当天黄昏前將所有武器集中清点,从水塔底座到工棚区外围全部解除布防,大门敞开著,等待监狱的人来。
他没有提出任何谈判条件。
兰德尔站在伍德伯里正门前,在喷泉池边把马丁內斯递过来的全部巡逻登记簿转交给瑞克。
“水塔的探照灯今晚不会再亮了。”瑞克把登记簿放在旁边,抬头看著马丁內斯。
“不会了。”马丁內斯把步枪靠在喷泉池边,枪口朝下,“总督死了。不会再有人把行尸的头泡进玻璃缸,也不会再有人把小女孩拴在地下室。我们都看到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部分想留下来。这里他们有围墙,有水电,有花盆。另一部分想跟你们回监狱。”马丁內斯回头看了身后那群沉默的巡逻队员一眼,“你们如果肯收,从今晚起伍德伯里不再叫伍德伯里。”
瑞克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著喷泉池里被枪托撞歪的枯花花盆,然后抬头看著马丁內斯。
“你们从正门搬进来。所有人交出武器,统一管理。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他说完这句话时转回去看了监狱方向一眼,他不指望所有人都同意他的决定。
但肖恩和莫尔都没出声,李洛把格洛克弹匣重新装填好插回腰间,朝他点点头。
马丁內斯低下头,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他把枪从喷泉池边拎起来放进瑞克脚边的武器箱,然后转过去朝树线外挥了一面不知道从哪扯来的白色布条。
当晚,监狱餐厅里挤满了人,比之前多了將近一半。
卡罗尔和贝丝把最后几排玉米饼从烤架上夹下来放在长条桌上,新加入的人们坐在餐桌尽头,手里端著搪瓷碗,有的低头喝汤不说话,有的已经跟格伦搭上话了。
格伦嘴角的缝线还没拆,但他在比划直升机坠毁时把双手摊开做了个爆炸的动作,对面几个原本沉默的巡逻队员终於有人笑出声来。
玛姬帮李洛把急救箱布套拆下来泡进搪瓷盆,兑上冷水。
“下次他再朝你开枪,你躲快一点。”
“没有下次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她把弹匣从盆里拿出来甩干,放在他旁边的弹药箱上。
窗外监狱高墙的轮廓被刚升起的月光照得很安静,但围栏里篝火的火光正映在新加入的每一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