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认知体系正在经歷一场地震。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结构的每一处改变——骨架变窄了,肌肉密度降低了但仍然远超人类,最致命的是——下面確实没了。
真的没了。
一百二十三个寒季积攒的雄性尊严,被一颗粉色的玻璃珠抹得乾乾净净。
她再次尝试攻击王刚。
右拳握紧。指关节上的黑色晶体收缩,储备著足够砸穿两层板岩的力量。
然后——拳头停住了。
不是她想停。是身体替她做了决定。
肩关节锁死。肘关节锁死。腕关节锁死。整条手臂变成了一根黑色的柱子,卡在半空中,姿势滑稽得像在举手回答问题。
物理服从。
“服从机制对c级也有效。”陈志国在旁边写笔记,语速很快,“但明显有延迟。d级个体是连念头都发不出来,c级能完成握拳和蓄力的前置动作,只在最后执行阶段被拦截。”
“也就是说——”方晓晓理解了,“她能摆出打人的姿势,但打不出去。”
“一个永远放不出去的暴击。”赵铁柱从远处评价,“挺折磨的。”
十八號放下了手臂。
她深呼吸了一次。矿物味的气流从鼻腔灌进去,从嘴里吐出来。
“那些。”她指向身后的十只d级护卫,“我的族民。你也要把它们变成……这样?”
“暂时不用。”王刚看了眼那十只石甲兽,“d级的够多了,e级工位都快排满了。c级的才稀缺。”
“工位。”十八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什么是工位。”
赵铁柱又凑上来了。他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但完全不影响他的业务热情。
“是这样的,十八號——”
“不叫十八號。”
“那叫什么?”
十八號沉默了两秒。
“我的族民叫我裂石。第四矿脉到第九矿脉的统治者。独角黑甲。百兽之——”
“太长了。”赵铁柱掏出手机打字,“裂石。行。裂石姐。”
“不要加姐。”
“裂石哥?”
十八號的拳头又举起来了。卡在半空。放不下去。
她的脸色是那种“我知道我打不到你但我真的很想打你”的扭曲。
赵铁柱绕到王刚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裂石,你先別激动。我跟你讲讲人类社会的基本经济学。你现在这个状態,回裂隙深处是回不去了——十只护卫还认你吗?”
十八號转头看了一眼。
十只d级护卫正蹲在二十米外。它们看著自己曾经的王——现在是一个黑甲高挑女人——的眼神已经从困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警惕。
和一点点——跃跃欲试。
兽群社会的铁律:强者为王,弱者让位。
十八號的c级能量还在,但形態已经变了。
对於石甲兽这种靠体型和甲壳厚度判断等级的物种来说,眼前这个一米九的“人类女性”。
哪怕浑身覆盖黑色晶体甲——也不像是它们认知里的“王”。
三號护卫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十八號回头瞪了它一眼。
三號退了回去。
但那一步已经说明了问题。
“看到了吧。”赵铁柱的脑袋从王刚肩膀后面伸出来,“你回去,最多三天。它们就会发起挑战。你现在的体型抗不住群攻。要不了一个寒季——你自己说的计量单位——你就得让位。”
十八號沉默了。
赵铁柱继续输出。
“但你跟我们走,不一样。有吃有住,红烧肉管够”。
“你是c级,不用搓脚,坐办公室”。
“管三十多號人——都是你的同类,被同一颗珠子打过。你们有共同语言。”
“什么共同语言?”
“都恨他。”赵铁柱指了指王刚。
王刚面无表情。
十八號看了王刚一眼,又看了看远处蹲成一排练搓脚的十七个兽娘。
她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声音。
“轻点轻点你掐死我了——”
“搓完了吃肉搓完了吃肉——”
“四號你又舔石头!”
“我没有!我只是闻了闻!”